陈淑容起身,蹲下,将头枕在她的膝上,如家中那般依恋,“有长姐在,我便是最幸福之人,不管长姐要我做什么,我都甘之如饴。”
羽睫微垂,敛去眸中精芒,何其乖顺……
第88章 听说,左相曾在北州生活过
对于妹妹的表诚,陈淑仪欣然接受,毕竟是自家姐妹,不管怎样都会齐心协力,唯有家族繁荣昌盛,才能有她们的地位稳固。
从未央宫出来之后,陈淑容瞧着未央宫的朱漆大门,看着顶上的描金牌匾,歪头笑得温和。
“娘娘?”宜冬低唤,“您没事吧?”
陈淑容偏头看她,“我能有什么事?”
多看两眼而已,能有什么事?
回到依兰轩,陈淑容依旧是这副淡淡然的神色,重新执笔抄写佛经,好一副不争不抢,不急不躁的模样,只是心中有几分算计,唯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主子一点都不担心吗?”宜冬有些担心。
陈淑容抬眸睨了她一眼,“担心皇帝,还是担心皇后?又或者是担心丽贵人?”
“他们都在相互较劲,却要把您搅合进去。”宜冬略有些愤然,“所有人都在算计着主子。”
陈淑容继续抄写佛经,甚是清心寡欲,“谁还不是活在算计之中?不过没关系,我会照着他们所想去做,丽贵人会好好生下皇嗣,长姐也会得偿所愿,皇上更是挑不出错漏。”
“如此为难,主子……”宜冬满脸心疼。
陈淑容笑了笑,“你呀,小小年纪就操心这么多,小心长皱纹,来日方长……急什么?不过是一个皇嗣,就惹得宫内宫外都盯着,以后还有得闹呢!”
“主子还笑得出来。”宜冬叹口气。
陈淑容放下手中的笔杆子,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望月湖一事,已经让长姐焦头烂额,现在加上一个丽贵人,若然再有点风波,她便是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我可不能让长姐出事,要不然……”
小小婕妤,若无皇后庇护,自己会有吃不完的苦头,受不尽的算计。
“保全了长姐,才能保全自己。”陈淑容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在你家主子我,还没有能力自保的时候,都要先以未央宫为先,明白吗?”
宜冬是个聪明人,主子一点,她就明白了。
“明儿准备一些东西,咱们去看看丽贵人。”陈淑容提醒。
宜冬回过神来,“奴婢这就去准备。”
想生?
那就多生。
宫里,也的确需要皇嗣了。
新的取代旧的,才能换来新的局面。
宫内,暗流涌动。
宫外,亦是如此。
北州之事依旧是争论的关键,文官武官,满堂吵嚷。
“臣建议,此事当选德高望重之人,亲自前往北州,否则一旦闹起来,怕是后患无穷。”右相林书江开口,“昨儿刚到的消息,说是已经有难民聚集在衙门口,路口,与钦差卫队发生了冲突。昨儿的消息定然是前几日的事儿,那么隔了这几日……”
状况肯定更严重。
“依诸位爱卿来看,让谁再去北州统筹管制为好?”裴长恒一脸苦相,为难的瞧着底下众人,“朕登基至今,对北州之地了解甚少,诸位爱卿跟随先帝左右,想来能提出合理的策略。”
陈太师低咳两声,瞧着分外虚弱,端坐在太师椅上,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众人。
他这一声咳,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瞬,便听得陈太师幽幽启唇,“听说左相曾经在北州,生活过一段时间。”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洛似锦的身上。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且没人敢轻易将矛头指向洛似锦,林书江惯来秉持中庸之道,肯定不会明确指出,唯有陈太师与洛似锦不对付,也在洛似锦手里吃了亏,才敢把人往前送。
“陈太师对我还真是爱得深沉,什么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恨不能把我扒了干净。”洛似锦不温不火的回答,“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林书江笑了笑,“原来左相去过北州啊?”
“年幼时不懂事,在偏远的小山村,没见过什么世面,傻乎乎的住了两年。”洛似锦淡淡然回答,“既然皇上与诸位都觉得,这等重任理该由我来承接,那……”
附和陈家的朝臣忙不迭行礼,声音斩钉截铁。
“臣附议。”
“臣附议!”
林书江吐出一口气,“臣附议。”
洛似锦瞧了一眼陈太师,慢悠悠的行礼,“臣领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那便有劳左相亲自走一趟北州,把该收拾的蠹虫,都好好收拾一番,务必保证北州百姓度过雪灾,重得安稳。”裴长恒迫不及待的拍案。
洛似锦垂眸,“谢皇上信重,臣必不负皇上隆恩。”
“早些启程。”裴长恒眸色微恙,心头自有别的盘算。
可惜,他的盘算又要落空了……
第89章 好人没好报啊,哥哥
朝堂上的消息传来,魏逢春刚做好的茶糕恰恰出炉,一瞬间满屋子的茶香四溢,糕点颜色青白相间,香气扑鼻。
“再尝尝?”魏逢春将糕点递给简月。
简月行礼,笑盈盈的接过,“姑娘再喂,奴婢就要吃撑了。”
“这是第几炉了?”魏逢春面上沾着面粉,偏头看一眼桌案。
别说是简月,厨娘和帮厨也都快吃饱了。
所幸茶糕甜而不腻,入口松软。
“第五炉了。”简月忙回答,“姑娘的手艺愈发稳定,成了!”
一点点调整配料的用量,水和粉的比例,直到做出她最满意的茶糕。
“姑娘真是一双巧手。”众人夸赞。
魏逢春捻起茶糕,轻轻咬一口,茶香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她一直知道自己手巧,可在宫里这么多年,做了也没人吃,便也甚少去动那心思。
昔年身处乡野,即便是野菜,也能让她巧心思做得妙极,还有人因此夸过她呢!
“姑娘,爷有口福了。”简月笑道。
魏逢春回过神来,“简月搭把手,按照最后一炉的分量再来一次。”
“是!”
待茶糕出炉,洛似锦也回来了。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同哥哥出发。”魏逢春将茶糕奉上,“趁热尝尝看,废了我一日光景,大家都觉得我手艺不错。”
见她不似以前拘谨,如今还与大家打成一片,洛似锦仿佛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你做的,自然是最好的。”
“哥哥都还试过,怎么知道?”她笑着看他。
洛似锦捻起了茶糕,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唇角微扬,“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嗯?”魏逢春一怔。
她什么时候说过?
“好吃。”洛似锦笑着看她,“路上会有些辛苦,你若是……”
魏逢春回过神来,“辛苦又如何?总好过被狼群围着,被人惦记着!见过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提着心的滋味才是最难受。只是哥哥这一走,就不担心吗?”
“担心他们蚕食左相府的势力,等我回来连残羹剩菜都没了?”洛似锦吃着茶糕,似笑非笑的看她,“你瞧着我便是这般无能之人?”
没有十全的准备,为何要往前凑?
“这一口饼子不腾出来,他们拿什么争?”洛似锦深吸一口气,“你可知道这一次北州赈灾,拨了多少赈灾银吗?”
这点,魏逢春还真是不知情。
“算上赈灾粮,折合银子一千五百万两。”洛似锦幽幽吐出一口气,“几乎是国库的三分之一。”
正因为如此,所以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也想分一杯羹。
“这么多?”魏逢春容色骇然。
老百姓一年到头也就为了几两碎银,可这么多赈灾银,但凡从上面刮点牛毛下来,都足够老百姓一辈子衣食无忧,甚至于几辈子都吃不完。
“林书江不敢去,因为他得为自己的儿子铺路,这事一旦沾上,万一甩不掉,那就什么都没了。”洛似锦摇摇头,“他不敢冒风险,毕竟这人老谋深算,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会让林家深陷其中。”
与其冒进,不如守旧。
陈太师也差不多这个心思,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德行,陈赢为人莽撞,容易被人激怒,做事情顾头不顾腚,太容易让人抓住把柄。
倒不如让他犯点错,干脆在皇城里待着,算是避开这个风头,毕竟刚被贬……谁都知道陈赢心情不好,连上朝都不去,还能接下去北州的活?
想得美!
“所以明面上,大家推来推去,其实都在为自己留退路,最后还是得落在哥哥头上?”魏逢春忽然笑了,“一个个的如意算盘都沾了灰,还真是瞧不出本来颜色。哥哥,是跟他们做戏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