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逢春:“……”
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消瘦,却端得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魏逢春不开口,她就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你、你起来!”魏逢春低声开口。
她实在是做不来傻子,只能表现得稍显木讷。
所幸林姑姑方才说,以前伺候的奴才都被换了,想必简月应不曾接触过真正的洛逢春,如此一来,自己是不是可以仗着、摔伤了脑袋的由头,悄然遮掩过去?
简月起身,“以后姑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说出这句话以后,简月再也没有开口,直挺挺的站那儿,目不斜视,像极了庙里的泥塑木雕。
不得不说,洛似锦的这个园子委实太大,再加上园子里道路纵横,景致交叠错落,白日里尚且摸不到门,夜里更不可能跑出去。
蓦地,魏逢春止步。
僻静处有个小院子,周围林木阴郁,一条鹅卵石小道直通前方的圆拱门。
魏逢春走到圆拱门前,瞧着挂在门上的大锁,不由得心生怀疑。
这是什么地方?
“喵”的一声响,惊得魏逢春骇然变了脸色,一只黑猫忽然窜上了墙头。
简月忙上前,“姑娘小心。”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些莫名的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一个劲的往脑子里钻。魏逢春痛苦的捂着脑袋,恍恍惚惚中,有嘈杂的声音刺激着耳蜗,男人们放肆的笑声,女子的凄厉哭声,各种纷乱的交织在一起……
视线逐渐漆黑,魏逢春冷不丁一头栽下。
“姑娘!”
季有时赶来的时候,魏逢春已经不省人事。
人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上满是痛苦之色,许是还在做噩梦的缘故,不断的挣扎着,嗓子里一直发出哼哼唧唧的低吟。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
“季神医。”林姑姑在边上站着,“快给看看。”
简月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真要命。”季有时坐在床边,伸手搭上魏逢春的腕脉。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须臾,季有时收回手,面色凝重的为魏逢春掖好被角,“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姑娘去了后院那个……上了锁的院子,但是她没有进去,只是就在外面站了站,见着一只黑猫就被吓晕过去了。”简月如实回答,始终跪在地上。
季有时登时站起身来,“去了后院?黑猫?”
“是!”简月是不会撒谎的。
林姑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会立刻去禀报,烦劳季神医多加看顾。”
“放心。”季有时意味深长的摇头,“阎王要她三更死,也得看我放不放,让你家爷不必担忧,正常反应而已。身边有个人看着就成,她这段时日必会时不时晕厥昏睡。”
闻言,林姑姑面色稍缓,“多谢季神医。”
待林姑姑走后,季有时将一包东西递给简月,“化水,让她服下。”
“是!”简约不敢耽搁,赶紧照做。
待药水喝下,魏逢春总算安静下来。
宛若噩梦尽去,冬遇暖阳,逐渐的情绪平缓,呼吸均匀……
季有时长长吐出一口气,却听得外头传来了异动。
管家上前行礼,“季神医,宫里来人了。”
“没完了是吧?”季有时沉着脸,“宫里又不是没有太医。”
皇后死不了,余毒自有太医帮着清除,让他一个江湖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进宫,真拿自个当碟子菜?
见管家站在原地不动。
季有时慢悠悠的起身,忽然飞身窜出窗户,登时消失无踪。
只留下一句,“老子不在!”
第8章 她被葬在城郊
宫里的人扑了空,只能赶紧回去禀报。
“早已离开?”裴长恒握住了皇后陈淑仪的手。
夏四海行礼,“是。”
“罢了,你下去吧!”裴长恒无奈的叹气。
皇后陈淑仪旋即哽咽,“皇上,臣妾伤了身子,以后如何是好?”
“皇后莫忧,天下人才济济,朕不信独他一人能妙手回春。”裴长恒这话刚说完,便见着夏四海去而复返。“皇上,太师府的二姑娘来了。”夏四海说这话的时候,偷瞄了皇后一眼,“二姑娘说,陈太师觉得皇后娘娘病着,总要有亲姐妹在身边照料,才算真的放心。”
裴长恒犹豫片刻,“让她进来!”
“是!”
不瞬,陈淑容进了寝殿。
太师府姐妹花,是皇都数一数二的美人。两姐妹极为相似,只不过一个美得颇具攻击性,一个娇柔如水惹人怜。
长女陈淑仪为当朝皇后,次女陈淑容更为贵女典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娇养在深闺。
“臣女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身边得你照顾,朕也就放心了。”裴长恒愣了一下,其后收敛情绪,仔细的为陈淑仪掖了被角,“朕还有政务,晚上再来看你。”
“恭送皇上。”
待脚步声远去,陈淑仪拭去脸上的泪,“父亲怎么说?”
“长姐莫忧,父亲交代,让我在宫里陪长姐一阵,且待长姐养好了身子再说。有我在,必不再叫贼人有机可趁。”陈淑容端起一旁的燕窝粥,捻着汤匙轻轻搅拌。
陈淑仪点头,“自家姐妹自是最放心的,只是我的身子……”
“长姐一定会好起来。”陈淑容忙道。
陈淑仪喝了口燕窝粥,眸中迸发出瘆人的恨意,“若不是云翠轩的贱人,我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所幸贱种死得好,连同她那个野种一起死得干干净净,要不然……”
“长姐慎言。”陈淑容忙看向门口方向,“事情过去了便过去,不可旧事重提,万一皇上顾念旧情,思念旧人,必定对长姐不利。反正人都没了,长姐就放宽心,权当没这个人。”
陈淑仪沉默了半晌,“有理。”
“只要后宫没有新人,长姐还是六宫之首,有什么可担心的?”陈淑容笑盈盈的宽慰,“过几日,皇上要带着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去西山赏梅,长姐要快点好起来,切莫再自怨自艾。”
陈淑仪点头,决不能让别人钻了空子。
西山的梅花漫山遍野,盛开时如漫天红云一般,层层叠叠,沁香扑鼻。
“春儿和珏儿最喜欢梅花。”
站在御书房的窗口,裴长恒低眉瞧着掌心的玉簪,这是他与她成亲的时候,深情相赠的信物,这些年他坐在九五之位上,赏了她很多金钗步摇,唯独没赏赐过玉簪。
心中唯一,独一无二。
“皇上节哀。”夏四海低语,“所幸毒杀皇后的罪名已由那小太监承当,陈太师那边总算肯放过娘娘的尸身,但……陈家将魏妃娘娘的尸骨葬在了城郊,不许娘娘入皇陵。”
最后那一句,夏四海说得很轻很轻。
“死都不肯放过她!”裴长恒眸中含泪,死死握紧手中的玉簪。
夏四海忙道,“皇上放心,待陈太师的人放下警惕,奴才就悄悄的把娘娘的尸骨敛回来,葬进皇陵去。”
“好。”裴长恒点头。
受制于人,他什么都做不了。
儿子,发妻,一个都保不住……
“皇上!”小太监急急忙忙的跑进来,“陈太师和两位丞相一起来了。”
裴长恒面色骤变,慌忙将玉簪放回簪盒,交由夏四海收回抽屉之中。
刚藏好簪盒,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跨过门槛。
“臣等叩见皇上。”
三人躬身行礼。
“爱卿免礼,坐。”裴长恒扶着案头慢慢的坐下,只觉脊背发凉,却还要故作镇定,“奉茶。”
洛似锦直起身,瞧一眼面色发青的帝王,又看了看身边的两只老狐狸,似笑非笑的勾唇坐下。
第9章 狐狸说,好茶
“朕知道,诸位爱卿是因为边关失利的事情而来。”裴长恒率先开口,“但是此事需从长计议,李家世代忠良,若是贸贸然的定下罪责,岂非寒了满朝武将的心?”
右相林书江没开口,洛似锦也不说话。
陈老太师一声叹,“老臣知道,李家的确为社稷做出了不少功绩,可此番边关失利,乃是李家领军不当,好大喜功所致,牵累边关数万将士冤死沙场,怎能因一句世代忠良就一笔勾销?”
“话是这么说,但是……”裴长恒看了一眼其他两人。
分明都是各怀鬼胎,可这会却无一人站在皇帝这边,还真是可笑。
“功过不可相提并论,论功行赏,论错行罚,帝王为天下表率,更当赏罚分明。”陈太师一番话,直接将裴长恒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裴长恒死死握紧了手中杯盏,他们已经决定了李家的生死,何必还要来御书房羞辱他?做不了主的帝王,只是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右相林书江抬了一下眼皮,不温不火的开口,“陈太师,臣子有错与皇上何干?有理有据是好事,可若得理不饶人,失了应有的君臣之别,有理也会变得没理。左相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