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苦寒,在朝中无人言语,而洛似锦手中无兵将可用,双方的弱点恰好是彼此的优势,只要联手,必是强强联合。
呼延庆倒也没客气,与洛似锦说起了魏逢春在南疆做的那些事情,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些事情即便自己不说,洛似锦早晚也会查清楚。
但说起来就不一样了,彼此谈及,一个心中敬佩,一个心怀安慰。
待送走了呼延庆,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得出来,丞相大人与这位呼延将,军的关系不错。”陈赢从阴暗处走出来,阴测测的开口,“瞧着倒是好说话的样子。”
洛似锦早就知道,他躲在暗处,倒也不闪不躲,“陈太尉的眼力见不错,好像什么都看得明白。”
“傻子都看得明白吧?”陈赢嗤笑。
洛似锦也跟着笑,“是挺傻的,站那么远想必也挺不清楚,陈太尉当时应该靠近点,否则也能听那么一耳朵,真是可惜了。”
“丞相大人武艺高强,咱可不敢轻易靠近,否则搭上咱的命,可就不值当了!”陈赢走到了洛似锦的跟前,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南疆的人生性狡猾,也许只是在跟你套近乎,一旦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
放虎归山?
这是个好词。
可惜,洛似锦想做的就是放虎归山。
“陈太尉就是这么想的?”洛似锦皱了皱眉。
陈赢挑眉,“难道不是吗?”
“那陈太尉为什么不敢接下南疆这烂摊子?”洛似锦反唇相讥。
陈赢沉默了。
看明白和接下来,是两码事。
“陈太尉不想接这烂摊子,却又怕本相独吞了南疆,如此纠纠缠缠,可请示过太师大人?”洛似锦负手而立,“太师大人没给您提个高招吗?”
陈赢深吸一口气,“洛似锦,你现在说话可真是夹枪带棒的,一点都不客气呢?好歹是同朝为官,是为同僚,该齐心协力,一致对外才好似。”
对外?
“对付南疆吗?”洛似锦摆摆手,“本相是文臣,可做不了征伐之事,陈太尉有如此本事,合该自个去做,可莫要鼓动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咱可以充当使臣,动动嘴皮子,这动刀动枪的事儿……”
他笑着摇头,转身离开。
“洛似锦,你别装了。”陈赢如今也算是聪明,“你跟南疆那边早就联络妥当,方才也只是在群臣面前演戏罢了!”
洛似锦顿住脚步,回头看他,“嘘!太尉大人还是学不会老太师的中庸之道。”
“你!”陈赢气急。
洛似锦继续道,“看破不说破,官场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莫要笑人穷,来日也有翻身时。太尉大人,永安王是倒下了,可南疆还在呢?山高路远,南疆苦寒,死几个钦差大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洛似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陈赢目光狠辣,言辞激烈,“就算是南疆又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洛似锦勾唇嗤笑,“这话你可以去问你父亲,看看老太师是什么反应?南疆苦寒,一路上跋涉,除了因地制宜,让人监管,你还真是做不了南疆的主,尤其是在永安王执掌多年之后。”
南疆小朝廷,可不是随口胡诌的。
敢传出这个名号,多多少少是有裴玄敬的纵容与渲染在内,先帝时候不曾追究,皇帝也不敢吱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南疆的特殊性。
边关诸多蛮夷盯着,时刻等候着分食和国土,裴玄敬再心有不甘,再有野心,对南疆那是实打实的做出了贡献,南疆百姓也都是认他的。
这样一个主子,扎根在百姓心中十数年,要想拔出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且山高路远,一旦生变……外敌会趁势而入。
到时候,内忧外患。
正是因为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所以陈老太师对这件事,没什么异议,南疆的事情很棘手,并非表面所见,如今让裴静和接手,是最合适不过的。
“一个女子,能有多大的本事?让她接手,约莫过不了两年,整个南疆就会被她弄得鸡飞狗跳。到了那时候,南疆群龙无首,便是收回南疆的好时机。”陈老太师面如死灰,瞧着离死只差一口气。
可这一口气始终吊着,怎么都咽不下,怎么都不死!
陈赢张了张嘴,愣是无法反驳一句。
好像,有点道理。
“洛似锦……”陈老太师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无奈,“他的深谋远虑,远在你之上,你赢不了他。”
说起这个,陈赢可就不乐意了。
“父亲总觉得儿子不如外人。”陈赢忽然站起身来,脸上的不悦写得明明白白,“不管儿子做什么,您都不满意。”
陈老太师捂着心口止不住的咳嗽,“陈赢,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咳咳咳……要不是、要不是未能筹谋得当,你以为……以为我……”
“父亲。”陈赢知道他想说什么,“父亲不在的那段时间,儿子的差事不也办得风风光光吗?您从来不会夸我,只会一味的训诫于我。可是父亲,有时候我真的想让您夸夸我,哪怕只是一句也好。别人再好,那也不是你生的,不是你的儿子啊!”
陈老太师咳嗽得厉害,仿佛是被气的,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此情形,陈赢没有再留下,而是转身离开,出门的时候嘱咐周遭的奴仆,务必要好好伺候老太师,不可有任何的闪失。
陈赢走了,身后的咳嗽声却还是没有停下。
一直到走出了太师府,陈赢憋在心头的那一口气也没能吐出来,有些东西是执念,这辈子都消不了,而他很清楚,洛似锦在某些方面远胜于自己。
陈赢知道,自己很难越过洛似锦,这就注定了他这一辈子,可能真的……得不到父亲的夸赞。
真的很难!
陈赢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呵,真是可笑。他若不死,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啊?”
第631章 出动死士?
“让你们去查的消息,如何了?”陈赢沉着脸。
底下人快速上前,压低了声音开口,“回大人的话,派出去的人……暂时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回来?”陈赢愣了愣,“一个都没回来?”
底下人垂眸,如实回答,“一个都没回来。”
陈赢:“……”
那这里面,名堂可就大了。
好半晌,他才皱着眉头继续问,“只是让人跟着洛似锦,怎么会如此呢?等一等,他们若是回来便也罢了,若是不回来,立刻派人出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可惜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进了别院的暗卫想要再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天还没亮,人就被找到了,总共三个暗卫,有一个已经摸到了裴珏的房门外头。
三个人,一个都没能跑了,这会齐刷刷的被关进了地牢里,被吊得结结实实。
“原以为是暗卫,没想到是死士,这般大材小用,还真是下了血本呢!”葛思怀还是有些诧异的,这一下子弄出了三个死士,的确是不容易。
暗卫是家族培养的,用来刺探消息和保护主子,平日里也会偶尔出来走动,有时候办成了差事,也会得到奖赏,也可以为自己安家,只要别暴露身份便罢。
但是死士是不同的,那是签了生死状的,一个个全都拔了舌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出卖主子,他们的命是主子的,平日只活在阴暗处,从不以真容示人。
只有主子需要的时候,才会出现在主子跟前,除了主子,绝不忠心于其他人,若是被抓住的话,也必须一死了之。
所以现在三个死士,死了一个……还有一个昏迷着,只有一个清醒着。
但不管死没死,三个死士都被吊起来了。
葛思怀冷眼睨着眼前这三人,他知道问不出东西,死士就算受尽了酷刑也不会说的,他们否则怎么能称之为死士呢?
但,他也不想让他们好过,敢擅闯别院,这就是死罪!
“大人?”底下人低语,“他们没了舌头,即便是知道什么,怕也不会说吧?”
没有舌头,也不认识字,从小培养的死士,只知道听命令杀人,这就是眼前这几个人的命运,概括起来就四个字:杀人工具。
“没什么用处,耗着吧!”葛思怀开口,“看看城内是否有人在找人?留意着。”
三个人,一个都没回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就应该会有人来找寻,如此一来就知道这些是谁的人?到时候就能给爷一个交代了。
“是!”
回过神来,葛思怀往前走。
这边是地牢,沿着一条弯曲的密道,可以直达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