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问你,报了仇是否心里畅快?”魏逢春问。
裴竹音点头。
“既是心里畅快,那便足够了,你杀了你的仇人,那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至于你仇人的后嗣来找你报仇,那就是别人的执念,若是你死了,那也是你的命。一命偿一命,天经地义,对吗?”魏逢春继续说。
裴竹音眨着眼睛看她,忽然间好像……眼睛里有了星星,看向魏逢春的时候,眸中有光。
“你这是什么表情?”魏逢春皱眉,“说你两句还不服气了?我自认为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当然,你如果不认可,我也没办法,权当我没说。”
裴竹音深吸一口气,“一命偿一命。”
“你就听进去这个?”魏逢春问。
裴竹音点头。
“我想说的是,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便罢了,不要在我跟前装模作样,都不是缺心眼的人,是不是演的,大家心里都清楚。”魏逢春徐徐站起身来。
裴竹音也跟着站起来,“我……我……”
“不想说就不用说咯。”魏逢春捻起铜剔子,将火炉挑得旺盛一些,最近来了葵水,身子冷得厉害,还是喜欢温暖点的感觉,“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你别舞到我跟前,我这人没耐心,看不了戏,只喜欢看话本子。”
裴竹音不解,“为何?”
“因为话本子都有结局。”魏逢春白她一眼,“瞧见不乐意的,直接不看。”
裴竹音:“……”
看戏不行,得从头看到尾,才能等到你想要的结果。
可她都如今的岁数了,活过一辈子的人,哪儿还会耗费精力,去等一个可能猜到、也可能猜不到的结果呢?
她喜欢,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在这一点上,她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像一个人。
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心态上,都越来越像……
“做人不要纠结太多,一辈子就那么长,说不定哪天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不趁着清醒的时候,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打量着作甚?”魏逢春问,“留着下辈子去做吗?”
裴竹音:“??”
有道理。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要是得空多喝两碗安神汤,多睡一会,就不至于如此精神脆弱。”魏逢春放下铜剔子,“音美人,有时候跳出这个框框,再去看看自己的那些行为,你是否会觉得,现在做的事情很是幼稚呢?”
裴竹音有点恍惚了,一时间竟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简月,我们去晒太阳。”魏逢春低低的咳嗽两声,“吃饱了走走,不然总这么下去怕是要被喂胖了。”
裴竹音看了一眼空空的桌案,想着是魏逢春已经知晓,她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下一刻,她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出去。
人在孤独的时候,很难坚守一个人的信念,总盼着得到其他人的认同,或者是寻找共鸣,有那么一瞬,看得出来……裴竹音是想找人说说话的。
瞧着魏逢春躺在摇椅上,裴竹音便也躺了下来。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享受着院子里的平静祥和,那样宁静的日子,实在是难得。
“这宫里,进来了就要争宠,你要是永远当个美人,是没有前途的。”魏逢春偏头看向她,“不如音美人争取一下吧?”
裴竹音转头看她,“争取什么?”
“往上爬,往上追!”魏逢春难得冲她笑得这般温柔,“婕妤,昭仪,妃,贵妃,然后便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裴竹音惊得一下子坐起身来,“你在说什么?那可是陈……”
“你现在虽然没有了郡主的身份,可你始终是人人眼中的君主。”魏逢春似笑非笑,“你若是能登到最高的位置,想要报仇或者是别的,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裴竹音不说话了。
“上去,就能赢,赢了就能得到你想要的。”魏逢春的声音好似带着蛊惑,正在引着她一步步朝着泥潭走去。
泥潭里,有登天梯。
走过去,就能一步登天……
“你试试吧?”魏逢春温柔低语。
裴竹音呼吸微促,“我……可以吗?”
第362章 撕开恩爱的假面?
魏逢春信誓旦旦的点头,“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要相信自己。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首先第一条就是让自己强大,让自己拥有更大的权力,你说是不是?”
“是。”裴竹音点点头。
魏逢春又道,“那只有站在最高处,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不管是爱恨还是情仇。”
简月就在边上站着,瞧着自家姑娘把裴竹音哄得一愣一愣的,捧得比天还高,恨不能亲手送她上高位,仿佛那皇后的位置,天下之主的位置,都是什么唾手可得的东西。
“既如此,那我……”裴竹音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行了,“试试?”
魏逢春满脸赞赏,“这就对了嘛,反正都已经入了宫,来都来了,不试试怎么行?何况你的背后是永安王府,如今还有我帮衬着,一个陈家算得了什么呢?”
“春儿帮我?”裴竹音喉间滚动。
魏逢春郑重其事的开口,“帮!一定帮!我说什么都会帮你的!”
“好!”裴竹音似乎也打定了主意。
有时候提议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是做到的话……还是需要人煽动或者是鼓舞的。
听得这话,魏逢春悠悠然吐出一口气。
挑唆和煽动也是力气活,得把人性的某一面可劲的放大,只有这样才能让一切都顺理成章,从此以后就会变成一根刺,扎在人心之中,以后就会逐渐的变成一个人的执念。
人的话,一旦听进去了,就会形成固执的执念……
现在的魏逢春,要做的便是这件事。
裴竹音躺了一会便走了,只不过她走了没多久,裴静和便来了。
“郡主脸色不太好。”魏逢春皱了皱眉。
简月赶紧奉茶,其后毕恭毕敬的退到一旁。
“家里出了点事。”裴静和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魏逢春的身上,见着她没太大的反应,竟是暗暗松了口气,“父王旧疾犯了。”
魏逢春皱了皱眉头,这永安王犯旧疾的频率愈发多了,回来的时候就是因为旧疾犯了,回来养伤,如今动不动如此,倒是给外界一种信号,好像永安王撑不了多久了。
“郡主辛苦了。”魏逢春低声宽慰,“想来这些日子府中必定忙碌,大家都心情不好,郡主如此还能抽空来看我,委实叫我不知说什么才好?”
裴静和定定的看着她,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半晌过后才问,“你此前说的,要去南疆看看,可是认真的?”
“自然。”魏逢春心下咯噔一声,面上倒是不显,“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倒是难以出行,还是得让我养好伤才行。”
裴静和深吸一口气,“作数吗?”
“要发誓吗?”魏逢春问。
裴静和笑了一下,“倒也不用。”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若不走出去怎么知道天下之大?怎么知道无奇不有?”魏逢春躺在摇椅上,“我总归是要出去看看的,趁着年轻,看看天有多高,看看地有多厚,决不能困在一个地方。”
裴静和目不转睛的看向她,似乎是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须臾,她点点头,“那敢情好。”
“郡主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你是想起来要怎么带我出去?还是说,来日我若要去南疆,你与我同往?”魏逢春不解的看向她。
裴静和也在看她,有那么一瞬仿佛是惺惺相惜,也好似是棋逢对手。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说不清道不明。
有些人相处了一会,便觉得宛若旧相识。
有些人相处了一辈子,却觉得陌生至极。
裴静和到底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躺回去,然后仰头看着天。
这一次来,她好像真的心事重重。
如玉般的胳膊伸出去,仿佛要抓住天际的浮云,却怎么都抓不住,裴静和一声长叹,胳膊到底还是耷拉了下来。
“春儿,你说人的野心到底能大到什么程度?”裴静和忽然问了一嘴。
魏逢春想了想,“很大很大。”
“很大是多大?”裴静和问。
魏逢春转头看她,“比天都大。”
这回答得,让裴静和都止不住笑出声来。
“对吗,笑一笑就会心情好些,心情好了,人也会变得聪明。”魏逢春深吸一口气,“郡主乃是天之娇女,娇贵无双,为何要将自己陷入在黑暗之中?郡主该向阳而生,永远明媚张扬。”
魏逢春一番话,忽然将裴静和的思绪拉回到很久很久之前。
“母妃生前其实很纠结,清醒的时候,觉得夫君就是天,她想为父王处理好后院之事,为我和兄长博一个前程。”裴静和音色哀戚,仿佛陷落在旧梦之中,悲伤之色溢于言表,“病重昏昏沉沉的时候,她就会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