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师差一点一口汤药卡在嗓子眼,好半晌才缓过来,“什么什么?”
“不举!”陈赢重新复述了一遍,“说是无法亲近女子。”
陈太师定了定心神,端起药碗,将汤药一饮而尽,“此前怎么没听说有这样的病症?”
“诚然没有。”陈赢回答,伸手接过了空药碗,“就是这两天的事情,说是先从音美人这里开始的,后来便不行了。”
闻言,陈太师皱了皱眉头,“那个音美人?”
“是!”陈赢点点头,“就是她,不知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永安王府的意思?”
陈太师想着,皇帝的身子惯来是没问题的,若是真的有问题,也不可能是这个问题,毕竟后宫多子多福其实是好事,多个皇子就多个选择,若是有一个不听话的,那就换一个。
但若是没有人可以换,就容易陷入僵局之中……
“我觉得这可能不是永安王府的意思,会不会是单纯的身子坏了?”陈赢问,“男人是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而且宫中太医那么多,若是真的动了手脚,怎么可能瞧不出来?这宫里的太医院里,有咱的人,永安王才回来多久,这手应该伸不了这么长。”
陈太师瞧着他,幽然吐出一口气,“天真,你以为永安王会毫无准备的回朝吗?南疆是什么地方,熬死了那么多人,偏偏永安王什么事都没有,熬着熬着,还把先帝熬死了!”
一个能熬过多少暗杀,还能活到现在的掌权者,能是简单的角色吗?
“爹的意思是,永安王的势力可能早就渗入了宫中?”陈赢顿了顿,“那……”
陈太师低低的咳嗽着,“不过,音美人没有身孕,那这件事应该不是永安王所为。虽然是猜测,却也是合理的猜测。丞相府那边怎么说?”
“洛似锦最近没什么动静,好像是忙着接手林书江留下的烂摊子,不过他那个妹妹却不是省油的灯,进了宫里就没出来,哦不,是出来了,但是又莫名给送回去了,说是身子不大好,当时回去了直接喊太医,想必是错不了。”陈赢解释,“太医也说了,当时是吐着血回去的。”
吐了血,应该不是简单的风寒吧?
“看样子这身子骨的确不怎么好。”陈太师皱了皱眉头,“不过……洛似锦的妹妹,不能小瞧了她,这女子把皇帝都迷得神魂颠倒,说不定哪天就能给咱一个,意想不到的刀子。”
陈赢点头,“父亲放心便是,如今皇后的胎像日渐稳定,宫里就算……就算皇帝不举,也不是太大的问题,横竖这太子之位就是嫡皇子的。”
“皇后,一定会生下皇子的。”陈太师意味深长的开口。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而是一定!
一定是皇子!
必须是皇子。
“放心,底下人已经准备着了,随时等候着。”陈赢意味深长的说。
外头忽然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匆匆而来。
不多时,便有一道黑影快速进门。
“太师,太尉大人,出事了。”
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一刻钟之后,那人走了。
房间里的父子二人都极为沉默,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悚之意。
好半晌,陈赢才开口道,“爹,这件事怎么还有人去查?”
“咳咳咳……”陈太师的咳疾好像更严重了些,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撑起身子,“怎么还会……还会有人在追查这件事?当年还有人活着?!一定是,一定是!”
陈赢急了,“父亲,这件事要是捅出去,怕是又要招来腥风血雨。当年知道这些消息的人,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这怎么会……会是谁呢?”
“是永安王府,还是洛似锦呢?要么是皇帝?”陈太师这会也是脑瓜子嗡嗡的。
皇帝?
说句实话,还真是有可能。
“先帝去之前那些时日,都是当今圣上陪伴在侧,所以这件事如果还有人知情并且追查,想要得到最终结果,只有可能是皇帝!”陈太师好似想到了什么。
父子二人对视着,原本话多还直肠子的陈赢,此刻也是有点哑然失语。
事情有点玄乎其玄,毕竟长生这事……会有多少人相信呢?
“你信吗?”陈太师忽然问。
陈赢想了想,“父亲若是相信,就不会乖乖吃药了,而是应该派人去搜寻,说不定哪天就真的找到了龙珠,到时候便可得长生之命。”
“呵!”陈太师低笑两声,“不过是为了糊弄当年的先帝,想让他放权罢了!醉心于权术,不是什么好事,底下臣子战战兢兢,永远都要担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下场。”
可醉心于长生之术就不一样了,一旦帝王分了心,就会主动分权给臣子。
满朝文武那么多人,有那么一两个宠臣,就能分得半壁江山,狐假虎威,日子会舒服很多,等到帝王驾崩,新帝登基……权柄下移,于是乎就有陈太师今时今日的地位。
权力的累积,可以逐渐架空帝王。
可现在,陈太师老了。
陈赢不是个能支棱起来的主,人的智商决定了能走多远,陈太师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尽管自己努力在铺路,但最后会如何?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到时候眼一闭,谁知道呢?
“父亲?”陈赢犹豫了一下,“那到底要不要追查下去?”
陈太师掀开被褥站起身,缓步走到了窗口位置,似乎是想透透气,屋子里着实太憋闷了,“查!一定要查下去,到时候就能知晓,有多少人相信我随口胡编乱造的东西?不过是为了糊弄先帝的把戏,结果一个接一个的往下跳?还真有人能盼着千岁长安呢?”
“是!”陈赢颔首,转身出门。
这件事得尽快去办,不能再耽搁,若是被永安王他们知晓,当年不过是陈太师哄骗帝王的一个局……欺君之罪落下来,后果堪忧!
第358章 拜为义父
太师府有所动作,洛似锦这心里的大石头便算放下了。
“爷只管放心,已经让人去跟着了。”祁烈低声开口,“这一次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说不定还能解开一些秘密。”
洛似锦正在提笔写着什么,听得这消息却也没有抬头,只是低低的应了声。
蓦地,他好似想起了什么。
“燕云州那边如何?”洛似锦问。
祁烈近前,压低了声音回答,“按照行程推断,已经在路上,估计不是今夜就是明日吧!”
“时刻关注,第一时间报我。”洛似锦将书信折叠收入信封之中,以蜡固封,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冷意,“宫里现在如何?”
祁烈想了想,“皇帝不举。”
洛似锦:“……”
主仆四目相对,有一瞬的愣怔。
“真的不举。”祁烈信誓旦旦的开口,“卑职认真的,也仔细问过了太医,没有作假。”
这不是谣言,这是事实。
见着洛似锦皱起眉头,祁烈忙道,“是真的,思怀回来说,简月找了点杜鹃花粉,是姑娘点名要的,大概就是为了对付皇帝。太医院那边也说,是因为从一开始的过敏,导致了后来的身子不适。”
“杜鹃花粉。”洛似锦意味深长的叹口气,“隔墙打牛。”
祁烈觉得很有意思,“姑娘在暗中做了手脚,皇帝未能察觉,想来这会是急得火烧眉毛。爷这会可以放心了,宫里那位现如今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这局面,全是皇帝咎由自取。
“即便如此,也得盯着点。”洛似锦将书信封好,递给了祁烈,“不能得意忘形,最忌轻敌。”
毕竟,他们的敌人,可不只是皇帝。
南疆开始蠢蠢欲动,洛似锦可不相信,永安王什么都不知道,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到底有多少阴谋,大家心里都清楚。
野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等他表露出来的时候,便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野心,具有时效性。
“南疆这边……”洛似锦顿了顿。
起风了。
“大批的军队集结,一直在操练兵马,若说没有二心是不可能的。”祁烈犹豫着低语,“爷,您要早做准备。”
洛似锦负手而立,早作准备,那是必然,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这一路走来,一步步的清算,一个个的铲除,其实是真的挺累的,所以说人要往高处走,才是真的跟阎王抢命,赢了就是人上人,输了就是脚下骨。
“爷!”葛思怀快速进门,“别苑的人醒了,说想见您。”
洛似锦一怔。
别苑。
瞧着这张稚嫩的面庞,熟悉的容脸,虽然小小年纪,却因为早早的跟母亲生活在宫里,见过了人间冷暖,尝尽了世态凉薄,所以显得分外老成。
“臣,叩见大皇子。”洛似锦行礼,“殿下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