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魏逢春唇角轻扬,声音温柔。
简月刚要开口,魏逢春又道,“我都听到了。”
如此,简月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只觉得身上有点冷,但心里却是火热的,是以面上表情都带着笑意,可见心情愉悦。
“姑娘放心,都好起来了。”简月也跟着高兴。
姑娘其实一直绷着神经,如今终于可以释怀,自然是极好的,她还怕姑娘会闷出病来呢!
回廊尽处,裴竹音还没走。
魏逢春出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开门声。
天,渐渐亮了。
满朝文武还在激情议论之中,关于丞相林书江里通外敌之事,诸多证据一一奉在百官跟前,即便此前还有人想要为林书江叫屈,可到了最后也都纷纷闭了嘴。
在这些铁证面前,再敢叫屈,那便是自找死路,回头帝王一声令下,被归为相府一伙,说不定会株连九族。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九族性命去赌!
死一个丞相府,总好过死自家九族吧?!
永安王裴玄敬立在一侧,陈太师立在另一侧。
陈太尉还在满城搜捕林远闻,是以暂时不在朝中。
“身居高位,却居心叵测,与敌国勾结,里通外敌,实乃罪无可恕。”陈太师娓娓道来,“老臣以为,此等恶行,理该昭告天下,诛连九族!”
音落,不少人当即弯腰附和,“臣等附议!”
裴长恒端坐在上,瞧一眼满朝文武,音色低沉的开口,“朕原以为,丞相林书江乃先帝所留辅臣,必定矜矜业业,为国为民,谁曾想竟是一只披着皮的狼,里通外敌,意欲传送边关兵防图,若是得逞,不知要死多少军士。朕甚怒之!”
百官不敢吱声,皆俯首称臣,垂眸以待。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裴长恒叹口气,“如今罪证确凿,朕再惜才,再心痛也无济于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纵先帝留臣,亦不可留之。”
音落,百官行礼,“皇上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长恒满脸的痛心疾首,“此事交三司会审,务必查清楚,不许放过一人,朕要让边关敌国都知道,我朝多得是能人,凡敢送上门的,一个都别想跑。”
“是!”
外头,忽然传来了一声异响,紧接着,便是有侍卫急急忙忙的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地行礼,“启禀皇上,左相归来,此刻人已经在大殿外。”
刹那间,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齐刷刷的转身,将目光落在了殿门口。
天光乍亮,云开雾散。
殿门口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曳,倾泻而下的光亮,撒落一身。
容掩于晦,眸匿于暗。
身姿挺拔,身段颀长。
众目睽睽,逆光而来。
锦衣华服,手持玉圭。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那样的沉稳,行至金殿之中,立于群臣之前,毕恭毕敬的行礼叩拜,“臣洛似锦,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334章 她等他,来接她回家
满殿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聚。
这一刻的洛似锦,好似全身都在发光,伏跪在地的时候,众人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脑筋转个弯便也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还能是什么?
无外乎是一个局。
看看金蝉脱壳,淡然归来的洛似锦,再看看神情泰然,好似一切早已尽在掌控中的永安王,再加上高高在上,淡然处之的帝王,还有什么不明白?
“爱卿平身。”裴长恒抬手。
扫一眼底下众人,从最初的惊惧、诧异,转而变成如今的了然于心,幽幽吐出一口气,终是将目光落在了陈太师的身上。
这一场局,最是心有不忿的,大概就是陈太师。
原以为扳倒的是林书江这个丞相,谁曾想,不过是一山还有一山高,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前北州赈灾一案,闹得满朝哗然,诸位爱卿皆心存疑虑,好在洛爱卿自北州带来了不少证据,于此次丞相府通敌叛国一事上,出了大力。”裴长恒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依旧在殿内逡巡。
所有人都垂下了眉眼,原本略显嘈杂的金殿,此刻莫名的安静。
洛似锦站起身,恭敬回答,“皇恩浩荡,吾皇万岁,臣不过是尽了臣子本分。臣远赴北州赈灾,痛北州民生之苦,恨贪臣之祸,所幸皇上圣明,拨乱反正,实乃天下之大幸。”
百官旋即高呼,“吾皇圣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左相大人还真是……忍辱负重,功不可没啊!”陈太师不温不火的开口,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嘲讽,“把大家都吓得不轻,还以为你真的去了。”
洛似锦皮笑肉不笑,“有太师如此挂念,不敢先去。”
“呵!”陈太师冷哼。
洛似锦又道,“现如今丞相府被查抄,此前桩桩件件都已浮出水面,皇上终于可以安心,也能还北州百姓一个公道。实乃想象,平日里光风霁月的右相,背后竟是如此腌臜不堪,所幸上天庇佑,一切都为时不晚。”
“林书江通敌叛国,罪证确凿,朕没想到……先帝所留的辅政大臣,竟也生出这样的二心。”裴长恒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可惜,他等不到。
好半晌,金殿内都没有动静。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洛爱卿为了林家一案,不惜以身为饵,实在功不可没。”裴长恒慢悠悠的开口,“既林书江已入狱,自然由早前的左相洛似锦来接替丞相一职。”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
奈何,无人敢有异议。
便是陈太师和裴玄敬,亦默契的保持了静默。
现在这样的状况,贸贸然跳出来,无疑是落了下风,实非明智之举,更何况现在正是洛似锦得人心之时,傻子才会跳出来找死。
别看皇帝这心里不太乐意,面上有些迟疑,谁知道这无能的傀儡,会不会掉过头来就训斥站出来的臣子,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呢?
君心难测,人性难评。
“臣,谢主隆恩!”洛似锦跪谢君恩。
裴长恒又道,“林家谋反之事,便交由爱卿继续盯着。”
“臣,遵旨!”洛似锦垂下眼帘。
外头,天光大亮。
一夜间,门厅衰败,林家从人人艳羡的高门贵族,变成了通敌叛国的阶下囚,谁都别想跑,只等着最后的定罪处决。
一夜间,左相府中门打开,匾额置换。
左相府变成了丞相府,洛似锦一跃成为百官之首。
待散朝,自金殿而出。
众人都冲着洛似锦拱手恭喜,其后朝着宫外方向而去。
陈太师转头望着永安王,唇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王爷好福气,郡主如今可以风光回丞相府了,做她风风光光的丞相夫人。虽然与左相是一字之差,但身份却是天壤之别。”
“丞相府的确胜过左相府,可见本王也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给女儿挑选的是顶好的人家。”裴玄敬回应,“当然,相较于太师的眼光,还是略逊一筹。帝王家才是至高荣耀,太师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陈太师被噎了一下,笑得略有些古怪,“王爷说笑了,这后宫佳丽三千,咱可不敢说人生赢家。”
“皇后娘娘有孕,来日诞下了嫡长子,那便是泼天富贵!”裴玄敬瞧着他,“太师这外祖父当得,必定极为风光。”
陈太师挑了一下眉眼,“说起这外祖父,永安王府应该也快有喜事了吧?王爷这外祖父当得,应该也会……很高兴的。”
裴玄敬一怔。
“不妨事。”陈太师又道,“臣妻君妾,说到底也没太大的区别,毕竟生下来的孩子,都是永安王的外孙。”
语罢,陈太师哂笑两声,抬步离开。
裴玄敬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的看着陈太师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偏头看向随扈,“去查。”
“是!”
这不是什么难事,但必定也不简单。
洛似锦朝前走,没有回头,对于他们的交谈亦是置若罔闻。
他现在,赶着去接人呢!
春风殿,暖春风。
春风吹起帘子,人在帘后等候。
魏逢春身子有些发烫,好在已经吃了药,只不过虚弱得在窗边坐着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托腮有点发困,等啊等啊,等着她的哥哥来接她。
简月在门口张望,只盼着爷能早点下朝,早点来接人。
门外,脚步声响起。
简月有点雀跃,“一定是爷来了。”
然而,来的不是洛似锦。
瞧着出现在眼前的裴竹音,简月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目光冷冽的盯着她,面色满是警惕,生怕临了的时候,再多生事端。
眼见着,姑娘要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