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下去,便解了蛊,他恨我理所应当,我也恨他,恨他毫不犹豫离开。”
“能救你的唯一方法只剩下圣蛊,于是我自作主张,把它给了你,但无法让族中知晓,否则他们定会强行剥夺。于是我便说,圣蛊已被左无相带走,他是天下第一,族内没人能去找他带回。”
左无相也缓缓开口:“我也知道圣教在寻找我,所以这些年我从来没有露面。”
“所以试炼……”
“是的,族中认为圣蛊被左无相带走,因此派你来寻。”
真相分明,辛妱沉默,其余的族人也沉默了。
“那就交出来。”
只有江远珩一如既往冰冷而清醒,左无相已败,他是当世最强,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无法阻止他。
剑气涌动,碎琼剑发出一声铮鸣,警告着他们。
“如果阿妱不愿意,圣蛊是取不出来的。”辛云沉声,面容严肃。
“辛妱,把蛊取出来,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这种极具江祟性格特点的话,却是由江远珩说出,他看似冷静,骨子里却比江祟还要疯。
辛妱从鼻腔中发出气音哼笑,刚要说出拒绝和挑衅的话,林婉儿也在这个时候拉她袖子。
撑着受伤的身体,她直接朝她跪下,“求你救浔浔。”
“你求我……救她?”
“是。”
她面色苍白,眼中满是坚定。
“求你救她,我没资格要求你,我知道我是在恬不知耻地利用你对我的在意——”
“我不在意你!”
林婉儿的话被激动的辛妱打断,“我也不稀罕什么朋友。”
她环顾四周,看着拔剑威胁自己的江远珩,再看守在柳浔身边的阿陵,最后深深盯着为了她朝自己下跪的林婉儿。
最终,她还是妥协。
“阿娘,怎么做?”
“圣蛊离开,你就会沦为废人……”
“我知道,阿娘,告诉我怎么取?”
随着辛云的指导,辛妱垂下眼,强行压抑住喉咙涌起血液的腥甜,然后照着她说的做。
林婉儿眼中迸发光亮,看她的目光也染上深深歉疚。
辛妱躲避她的眼神,指尖运气取蛊,然后进行无用的解释:
“是我欠她,我会还,而不是因为你求我。”
散发着白光的圣蛊被取出,辛妱周身的气息更为衰败。
林婉儿和江远珩立刻围去了陷入昏迷的另外一个人身边,而她低着头,样子可怜。
呵。
她发出一丝情绪复杂的轻笑。
“阿妱,我们回去。”辛云蹲下来,心疼地抚着她面纱下的脸。
“我不回去。”辛妱摇头,依旧看着那边,不知道身体内传来的是伤重的疼痛,还是……心痛。
“我不回去……”
她失去了意识,视野中最后剩下的是阿娘担心的脸。
也许她不该执着于柳浔,她也确实做错了,她欠她,所以这些都是她应受的,绝不是因为任何人。
第338章 中毒第一美人(36)
那天之后,辛妱还是被带回了苗疆,而江祟出现在被废了大半的左无相面前,表示自己并没有打败他,这辈子也不会再和他战斗。
辛游陵从那天之后就很沉默,不是因为再次被父母所抛弃,而是因为,他逐渐有预感。
所有人都觉得圣蛊对南浔会有用,因为她确实在那之后就渐渐好转。
所有的症状都消失,她没再咳血、也没再嗜睡,身体也逐渐健康。
但是,他们还是得到了噩耗。
圣蛊只能延长她一个月的寿命。
“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治好你。”
江远珩弯下脊梁,握着她右手半跪在地上,仿佛丧失了全部力气。
而紫衫的少年就站在另一边,悲伤而沉默。
“可是我不想治了。”
靠在开满紫藤花的廊檐之下,温婉恬静的美人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
“带我去看看外面吧,我好想出去。”
她看向沉默的大家,尤其是武功最高、轻功也最厉害的辛游陵和江远珩。
“你们会答应我的,对吧?”
“好,我们带你去。”
江祟出现,代替了他们回答。
*
这里国土广袤、地大物博,不宜太多人舟车劳顿,因此这次他们谁都没带,就三人出行。
如果加上江祟的话,应该是四人。
临走前青栀依依不舍,林婉儿也格外沉默,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
“其实……这样也好。”
南浔把青栀发间的头饰给扶正,然后看向林婉儿,“要眼睁睁看我离开,这对你们太残忍。”
她们都没说话,但是已然哽咽。
短暂的道别过后,就是如同南浔期待的旅程。
路上的风景她可以快速欣赏,到了繁华城中,他们也会陪着她停留。
不同的地界会蕴养出不同的风土人情,她开心,其他三人也会陪着她一起开心。
走走停停,这种日子过多了,甚至让他们忽略阿浔已经时日无多的事实。
但是每每温馨过后,后知后觉涌上的悲伤就会更加让他们痛苦。
他们去过荒漠、也走过雪地,中途还经过了苗疆,最后还是回到温暖的南方。
江远珩和江祟两个已经闹翻,毕竟他们待在南浔身边的时间有限,只要一个人出来的时间多了,另一个自然就相应减少。
辛游陵没有这种烦恼,但他为了更好的研究解法直接把那蛊毒种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他有内力、又因为长期试蛊而有抗药性,症状并不如阿浔那样严重。
研究没有用,他愈加烦躁不安,也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心上人逝去。
他变得情绪不稳定,偶尔嗜睡,但还是会乖巧待在南浔身边,当一只真正的猫猫。
——然后被看他不惯的江远珩丢回他自己的房间去。
两人这才得以共处一室。
江远珩从身后靠近,拿剑的手此时正缓缓攀上美人腰肢,然后在她耳畔委屈发问。
“辛游陵说,他和你成了婚。”
“没有。”
她玉白的手险些拿不住手中的话本,呼吸也没之前那样平静。
最终话本还是掉下,然后被江远珩接住,又给她递了回来。
不过她没有继续翻阅,而是用它往后扇了青年结结实实的一耳光。
声音很清脆,但被扇的人却没反应,反而更加过分。
“你发什么疯?”
她推开他的手,衣衫也垂垂欲坠,只好甩掉话本敛好。
“我都说了没有!”
“真的吗?但是你们已经经历过二拜高堂。”
江远珩又靠上来,握住她欲推拒的手,揽住她继续解释,“我没发疯。”
他霜雪般的那张脸少有表情,但此刻却因为她而染上玫瑰色泽,呼吸沉沉,打在她脖颈。
“我吃醋……”
“哦,我知道了。”
“别走……阿浔。”
“哭给我看,我就不走。”
“好。”
江远珩点头,真的如她所说掉下泪来,琉璃似的泪珠滑落,这下他眼眶和鼻尖都透出红。
他很少哭,能让他哭的事,只此一件。
每想一次就会让他苦痛不堪,但是又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悲伤——阿浔不喜欢他们这样,哭哭啼啼的,让她扫兴。
所以他只有这种时候才敢哭。
不敢哭得太狠,他一边流泪一边抬头吻她:“这样可以吗?阿浔。”
“嗯。”
几乎是在得到肯定回答的一瞬间他就停止了哭泣,然后勉力扬起一个堪比雪梅盛开的笑。
想要阿浔快乐,那种时候她才会真真正正眼中只看到他,只沉溺于他一人给予的快乐。
但他也知道自己情绪起伏过大时江祟会出现。
江远珩尽力控制,可是人的感情是无法被理性所操控的。
于是,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胜利的果实被迫和讨厌的人分享,还有各种抢夺,然后是例行的都缠着她询问谁更好。
“猫猫更好。”
“猫猫最厉害。”
南浔为了让他们都平等的不好过,就会故意这样说。
结果自然是同时让他们两个都生气,然后她房间的烛火彻夜未熄。
第339章 中毒第一美人(完)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阿浔当初面对他们时的姿态似乎都是伪装,在知道自己彻底难以治愈之后,她就毫不吝啬开始展露出骨子里刻着的冷漠。
一切都是假的。
她说喜欢过江远珩,假的。
看起来受江祟的威胁,假的。
原谅辛游陵的错,说不恨他,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为了活下来而假装,而现在,他们对她来说都没了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