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还有一套桌椅矮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连女子必不可少的梳妆台都没有。
她好奇地蹙眉,以李家的财富地位,客房不应该这么简陋啊?
木雁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不想了,反正只是借住,再艰难的环境她都经历过,害怕这普通人日日面对的一切吗?
思及此,木雁转身,朝着院中漂亮又诡异的桃树走去。
整座小院,唯有这棵桃树格格不入,寒冷世界盛开,香味扑鼻,她一靠近,浓郁的灵气争相贴近她裸露的皮肤,进入她体内经脉。
在桃树下呼吸,身体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叫人心旷神怡。
木雁好奇地撑着下颚打量桃树,心里想着:莫不是桃树下面有一个聚灵阵?
念头一起,木雁干脆伸手贴着桃树的树干,催动灵力顺着树干深入整棵桃树探查其中奥妙。
很快,她就发现桃树的树根,在地下盘根错节,根系繁茂,很是巨大,似乎将整个院子的地下都笼罩起来。
木雁瞬间警惕起来,收回灵力退后几步,拉开和桃树的距离。
她还没仔细想想,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柔声笑着问道:“木姑娘,你怎么了?”
木雁循声转动身体,抬头看着隔壁房顶上拎着两壶酒坐着的李理,他脸上关切不似作假,惊讶地问道:“木姑娘,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可是遇见什么问题了?”
木雁深呼吸一口气,平复清晰,再抬头时已恢复气定神闲的模样,似笑非笑地问着:“只是好奇这棵桃树,明明并非花期,却开得如此娇艳,实在古怪。”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理脸庞,不想错过他脸上丝毫的情绪变化,笑问:“李三叔,你可知晓其中奥妙呀?”
李理举起酒坛子晃了晃,道:“木姑娘若是好奇,来陪我喝几杯,我便告诉你,如何?”
木雁眯眼,垂眸一笑,脚尖一点飞到李理身侧坐下,拿起他手上的酒坛,撕开油纸,浓郁酒香扑面而来,她忍不住赞赏道:“好酒。”
李理也打开另一坛,笑着道:“专门为木姑娘准备的,为你接风洗尘。”
木雁呵呵一笑,仰头大饮一口,绵密醇厚的味道在口腔散开,滑入胃部,瞬间全身通畅。
她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才问道:“李三叔,现在能告诉我那棵桃树的秘密了?”
李理抬手擦去嘴角酒渍,笑容温柔,望着下方桃树,柔声地道:“也没什么秘密。”
“桃树种子乃我一位很重要的故人所赠,她说待桃花盛开,她便会归来与我团聚。”李理眼神迷离,透过桃树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赠种子的女子,眷恋之色溢出,夹杂着深重想念。
木雁疑惑蹙眉,试探性地道:“所以,就是这棵桃树?是你种的吗?”
李理回神,笑着点头:“我亲手种下,又以修为精血日日助其生长,让它早日开花,花开之后再未谢过。”
木雁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道:“怪不得它树根如此繁茂。”原来是被人为推上了修炼一途。
她拎着酒坛又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道:“你等的故人回来了吗?”
李理侧眸,深深凝望着模样,朦胧眼眸里藏着无人能看懂的情愫,晦涩难辨地道:“嗯……还差一点点,很快就能彻底归来了。”
木雁猝不及防撞进李理这般眼神里,心仿佛漏掉一拍,古怪的紧张浮现心头,她并不害怕,却觉得别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她的掌心,失控的坠落感让她不安。
她猛喝一口酒,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时,李念盈匆匆跑来,站在院门口望着房顶二人,脸上有控制不住的害怕,却壮着胆子冲李理喊道:“三叔,你快救救二哥吧!”
木雁神色一凝,直起腰杆,放下酒坛向下飞去,落在李念盈身侧,语气里是掩饰不了的着急:“李空青他怎么了?”
李念盈泫然欲泣,等李理也落在跟前才道:“三叔,二哥被家主罚去寒潭了,家主说他什么时候认错才什么时候放他出来。二哥小时候就差点死在寒潭,体内寒气经年不化,好不容易被压制,这次再去待上半日,肯定会寒气复发,说不定有性命之忧啊。”
“三叔,家主就听你的话,求求你救救二哥吧!”
李理还没开口,木雁冷着脸问道:“寒潭在哪里?”
李念盈下意识指了一个方向,身前一道风掠过,木雁已在原地消失。
第69章
◎关心则乱◎
所谓寒潭,并非常年冰寒的水池,而是悬崖底部。两侧崖壁高耸,云雾缭绕,阴寒气息如蚀骨蚂蚁,悄无声息侵入身体,让人不寒而栗。
从悬崖顶部向下看去,下方云雾漂浮的地方类似池水,两侧崖壁围住的范围,就像寒潭一样,故名寒潭。
这是一处灵力枯竭之处,若人踏足此地,无人接应,无法回到地面,而底部黑暗笼罩,没有一丝光亮,对人的身心都是一种折磨。
人在这里面有多痛苦,只有待过的人知晓。
而李氏祖宅建成至此,进入过这里的人,出来后毫发无损者,寥寥无几。
李空青被罚去寒潭思过,消息一瞬间传遍整个宅院,木雁随便拉着一个路过的行人,都能问到寒潭的位置。
她畅通无阻地来到入口处,才发现脚下是万丈深渊,层层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若是从高处坠落,体内灵力无法施展,岂不是在中途就会成为自然坠落之象,落在底部还不得摔得七零八落啊?
想到这里,木雁的脸上浮现着急冷色。
她伸手,衣袖随风飘扬,灵力包裹着脚边的石子扔向下方,石子坠入云雾里便失去掌控,无法感知到任何情况。
木雁又折了一节树枝扔下去,依然没有回馈。
灵力好像被云雾斩断似的,十分古怪。
她蹙眉思索片刻,忽地双手成括弧形状放在嘴边,冲下方大声喊道:“李空青!”有回声,感觉在耳边。
“李空青!你在下面吗?”木雁不信邪地喊了好几声,那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不像是底部回音,而是在嘴边没离开过。
李理追到这里,瞧见木雁动作,轻声解释道:“你这样喊是没用的,下面什么都听不见。”
木雁闻声回头,见李理走过来,停在她身侧,脸上表情平静,丝毫不关心李空青的模样,不由心生不满,却耐着性子压制着,道:“李三叔知道下面是什么情况?”
李理漫不经心地扫视下方云层,笑道:“是另一处空间,看着和现实世界无异,实则跨过边缘就是两个世界。”
说着,李理一只脚向前一步,跨过悬崖边缘。
木雁盯着他消失的那只脚,灵光一闪,道:“据说这里是灵力枯竭之地,并非如此吧?而是寻常人的灵力无法突破空间壁垒,所以造成了灵力瞬间失去的假象?”
李理欣赏地点头,道:“正是如此。”
木雁侧眸盯着李理,问道:“你有办法进去吗?”
李理但笑不语。
木雁忍不住凝眉,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不满和质问:“他是你侄子,是你们李氏的少主,你作为他的长辈当真不在乎他的生死吗?”
李理好整以暇地反问:“我为何要在乎?”
“……”木雁哑口无言。
寻常百姓家里,若兄弟姐妹过多,家里又有点资产,兄弟阋墙,姐妹反目等事情也多有发生,何况李氏这样威霸一方的世家大族,族内子弟或许为了争权夺利,能戕害同族姓名。
李理这个人,看上去芝兰玉树,温柔待人,实则心冷漠得很。
木雁虽不喜欢这样的李理,却深知没有评判斥责的资格,于是调整心态,问道:“说吧,请你救他的条件是什么?”
李理忽然转头,目不转睛地撞入木雁眼眸深处,沉默半晌才问出一句没头脑的话:“他对你,很重要吗?”
木雁不明所以,狐疑地打量着李理,最后用李空青的托词来回复了:“他是我师父,至少现在是,难道我不该救他吗?”
李理闻言,蓦地笑了,笑声悦耳,令人捉摸不定。
木雁就这么安静地听着,等到李理收敛笑意,才眼神催促着他的回答。
李理道:“木姑娘,渊玉是少主,是继承人,你应当明白家主即便再生气,也不会伤他性命的。”
所以,是关心则乱!
木雁一怔,听见李空青被罚那一刻,她似乎没想到他根本不会有事,就急匆匆跑到这里来了。
一种不愿承认的情绪化作尴尬浮上脸颊,她侧脸让泛红的双颊离开李理的视线,耿了半天,咬着牙道:“所以呢?”
李理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木姑娘要是真的担心,不妨与我一起去看看渊玉吧。”
说罢,李理随手一挥,一条云雾组成的台阶出现在木雁脚边,另一端深入云雾,不见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