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雁看了看李空青，干脆放下勺子，面色淡淡地道：“不喜欢。”
她不喜欢甜食，从前是鬼修灵体，食物入口没有味道，变成人后好奇地尝试了很多，甜甜的东西黏糊糊的，她不喜欢这个口感。
不过，从前她当着外人的面可以面不改色吃完，并不会暴露这一点，如今被李空青这位古怪的三叔一打岔，就不想装下去了。
这会儿看李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笃定她不喜甜食。
李空青顺着木雁的目光看向对面的李理，三叔脸上的表情让他一愣，好似……在示威？
在说：你看，还是我了解她。
“……”李空青放在双腿的手掌不自觉握紧，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脑海。三叔和木雁从未见过，他怎会觉得三叔和木雁相熟呢？
一定是他看错了，想多了！
三人之间不着痕迹的暗流涌动，李念盈并未察觉，听见木雁不喜欢雪梨水，顿时好奇地道：“你不喜欢啊？这家雪梨水可是全城最好喝的了，你竟然不喜欢！”
木雁勾了勾唇，淡淡地道：“嗯，吃不惯。”
“啊，你真是没有口福了啊。”李念盈万分可惜，但也只有一秒，下一刻就被店主端出来的热腾腾雪梨水给吸引了。
等李念盈的空隙，李理盯着木雁邀请道：“木姑娘既然是渊玉收的徒儿，不如就随我们回李府住吧？”
“啊？”木雁震惊，转头看向李空青，后者也是一愣，却很快反应过来，顺着李理的话点头：“三叔说得对。阿雁，你跟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李空青想的是木雁鬼王身份，在他眼皮子底下，至少还能护住她一时半会，待她灵力飞涨……这是他的愿望，有了灵力，木雁就不再是鬼王了，甚至没有鬼修的身份了，日后也不会引来追杀。
若不能如愿，至少也要等木雁修为恢复后，才能放任她离开，否则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木雁沉默地抿着唇，一会儿看看李空青，一会儿看看奇怪的李理，正好开口婉拒，却骤然闻见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眼神一凝，转头看向李理和李念盈，那味道似有如无，好像就在面前二人身上。
看来，是不得不去李宅走一遭了。
木雁莞尔一笑，道：“好呀。”她眉眼弯弯地望向李空青，继续道：“跟着师父才能更好更快地修炼嘛，我求之不得呢。”
李念盈吃饱喝足后，四人起身一同朝李宅走去。
路上经过那处扭曲空间，李空青问身侧李理：“三叔，此地你可有感觉异常？”
木雁闻言，也停住脚步，等待李理的答案。
李理闻言，闭目将灵力外泄，感知一番后睁眼，摇头道：“未曾察觉有什么异样。”
李空青蹙眉，喃喃自语：“怎会？刚刚明明……”
话没有说完，木雁拽了拽他的衣袖，打断了他的话，平静地道：“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府吧。”
李空青睨着木雁，旋即点头，道：“走吧，我院中还有空房，得吩咐人收拾出来。”
李理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再抬眸时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君子模样，大步向前和木雁并肩，冲李空青道：“渊玉，男女合住与木姑娘名声不易，我院子的隔壁还有一处空院，小是小了点，好歹也算单独一个院子，不如让木姑娘住那里吧。”
李空青没回答，转头望着木雁：“阿雁，你想住何处？”
第68章
◎你等的故人回来了吗？◎
李宅书房。
李空青手持无情剑跪在房间中央，他视线前方有位长相和他有六七分相似的长者，正坐在书桌后方，用方巾擦拭着佩剑。
李空青垂着头，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李家主放下方巾，仔细检查剑身是否干净，而后忽地甩手，长剑脱手而出，直逼李空青胸口，停在他胸口一寸处。
李家主冷声道：“还不说吗？”
李空青抿着唇，淡淡地道：“家主，该说我的我都说了。”
李家主冷哼，道：“那不该说的呢？”
他起身，缓缓走近李空青，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上位者的威严倾泻而出，笼罩着李空青，咬牙道：“你的丹田为何出现一道裂缝？可是道心不稳？万鬼窟妖女可有见到？你是否与她交过手？”
“这些……”李家主凝眉，严肃逼问：“你都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李空青闻言，缓缓抬起头来，直面李家主威慑眼神，毫不避讳又固执地道：“丹田有损是我道心不稳，与他人无关，家主要如何责罚我都行。至于万鬼窟的那位……”
他眼神闪了闪，却还是坚定地道：“她并非传闻中那般凶神恶煞，滥杀无辜，我找不到杀她的理由。”
“混账！”
李空青话音刚落，响亮的巴掌便出现在他侧脸，盛怒之下的力道抽得他脸偏向一侧，五个手指印瞬间浮现，红肿骇人。
李家主恨铁不成钢地抖着手指着李空青，怒声道：“你知不知道在说什么？你敢维护万鬼窟的妖女，是想背弃家族和整个玄门对着干吗？”
李空青咬紧牙关，还倔强地回一句：“若滥杀无辜是玄门之规则，那我宁愿……”
“啪！”
“你敢！”
有一个响亮的巴掌重叠在之前的五指印上，强行打断李空青即将出口的话。
李家主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愤怒让他的呼吸都加重几分，转身几步走到书桌前，将桌上摆放的行踪记录扔在李空青脚边，愤恨地道：“说，你是不是对这妖女动情？是不是因为这样才道心不稳？是不是因为被她蛊惑，才生出这般骇人听闻的心思？”
李空青一动不动，神色倔强，一字一句道：“与旁人无关！”
“你！——”李家主愤恨地瞪着李空青，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待胸中一口气吐出来，他气愤甩袖，大喊一声：“来人，少主尘心难断，即刻起去寒潭思过，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给他吃喝！”
很快有人进门，小心翼翼地扫视房中情况，来到李空青身侧，弯腰垂眸，低声道：“少主，请吧。”
李空青面无表情地将地上行踪记录卷轴捡起来，一一展开快速扫视一眼，发现上面并未记录木雁就是万鬼窟鬼主一事，紧绷的心脏松懈一分。
他站起来，转身欲离开，又倏地转身冲李家主道：“家主，跟我一起入府的姑娘，还请你莫要迁怒于她。”
“给我滚！”
一方砚台冲李空青而来，被他侧身躲过，落在门口的角落，将接触到的门框砸出一块凹陷。
李家主愤懑不平地道：“你自身都难保，还有空关心别人？还是个姑娘？”
李空青扯了扯嘴角，想要说点什么又放弃了，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
李宅后院。
古朴雅致的宅院，错落有致，假山池塘，灌木花草，小树大树，弯弯绕绕布置成一座散发悠然气息的迷宫。
木雁跟着李空青三人进入李宅后，李空青便被仆人带走，直接面见家主。
李空青走后，李念盈也被李理支走，剩下的路便是李理和木雁同路。
绕过长廊，大小院子，进入东侧一个单独的大院子，院子里涵盖一个小院子，院中有一棵亮眼的桃树，在近冬时节缀满花朵，违背时序。
木雁不受控制地被桃花吸引，脚步在无意识间已经靠近这座小院子，惊叹道：“好漂亮的桃花啊。”
李理站在院门口凝望木雁的背影，他眼眉弯弯，亮晶晶的眸色是让人沉醉的情绪，只是表层笼罩迷雾，让人看不真切。
几息之后，李理抬脚上前，停在木雁身后侧方，侧目盯着木雁莹润的脸颊，轻声打断她出神：“喜欢这里吗？”
木雁身体一惊，转身时发现眼前人靠得很近，不由自主后撤一步，缓缓点头：“还不错。”她斜眸瞥着李理，问：“我住这里吗？”
李理莞尔一笑，伸手做了请的姿势，道：“进去看看。”
木雁挑眉，提腿朝院内走进去，两只脚刚刚跨过院门，她忽然停下，转身看向跟上来的李理，蹙眉道：“李……三叔，我想休息一会儿，回见？”
李理一愣，很快恢复谦谦君子模样，笑着道：“好，若有需要，可至前面来寻我。”说话间，他指了指前方一扇院门，那是他住的地方。
木雁点头道谢，关上院门，进屋打量着这个地方，特别是那棵违背时序，盛放的桃花树。
李理原地不动看着关上的院门，眸色里挥之不去的温柔渐渐化为寒霜，眯着的眼睛里藏着万千秘密。
他沉默，在心底默默计算着时间：木姐姐，很快，很快了，你等着我。
木雁先去卧室绕了一圈，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奢华雅致的房间，却不想房间内陈设简单，一张竹制的大床十分显眼，床上的被褥也不是柔软锦缎，而是寻找百姓常用的棉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