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眼前一幕，木雁更想知道甸寨的百姓都去了哪里？于是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发出疑问：“寨中的人呢？”
李空青下颚点了点结界内，道：“也许在里面。”
木雁闻言，凝神道：“你看见了什么，全部告诉我吧。”
李空青眯了眯眼睛，斜睨模样，眼底有潜藏很好的试探，缓缓讲述道：“我和诺苏过了一招，刺破橘树的枝叶，让日光洒下，夜间世界就暂时隐匿了。”
说着，他凝视木雁，意有所指地道：“可我回到这里，并不见你，你去了何处？”
木雁将自己的遭遇给李空青讲了一遍，其中隐去了和小黑的对话，谈论间，她轻轻碰了碰无情剑，低声问道：“它可有异样？”
李空青不解，问道：“为何有如此一问？”
木雁答道：“在夜里的世界，无情剑跟着我，触感实在真实。”
李空青冷笑，道：“它从不曾与我分离，定是你被那温应劫的幻境骗了。”
木雁抿唇，没有争辩。
视线扫过结界，看着里面冲天的邪气，她反为主问道：“李仙师可知这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李空青面无表情地道：“是我在问你。”
“……”倨傲少年！
木雁负手而立，道：“你可听过邪气？”
李空青道：“乃鬼修之力。”他思索一秒，错愕地道：“这里面是邪气？”
他觉得不像，这里面的气息分明跟从前遇见的鬼修施展的邪气不同，结界内的力量更加阴冷潮湿，仿佛地狱恶鬼散发之力。
所以李空青问出口又立即反驳：“不可能！这绝不是邪气！”
木雁叹息一声，道：“仙师大人只见过一种邪气，自然不知世上还有另一种邪气，真正配称之为邪气！”
李空青没出声打扰，示意木雁继续说。
木雁道：“想必你应当知晓，鬼修的由来。这其中，自愿与否会直接影响鬼修本源之力的根基。自愿沦为鬼修者，本源之力就如你……”
她差点脱口而出“你们人修”四字，刚说一个字快速反应过来这样说非常可疑，便及时改变话语，道：“……们修士的经脉，分纯净浑浊。”
“本源之力越纯净者，天资越高，修为也越高；本源之力越浑浊者，心中杂念太多，修炼易出差错，一旦出了差错，可就是灵体破碎，灵魄成灰的下场。”
俗称神魂俱散。
看吧，天道就是这么不公平，鬼修想要活着实在艰难，修炼一道每一步都是万丈深渊，稍不注意就神魂俱散，永不存于世。
听木雁之言，李空青不解问道：“纯净，浑浊，如何分辨？”
木雁警铃大作，侧身瞪着李空青，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想探知鬼修弱点，方便日后一网打尽吗？”
李空青反问道：“你如此紧张，可是对鬼修……”
不等李空青说完整句话，木雁着急打断道：“对什么对！我不过起了一点怜悯之心，也算人之常情啊。难不成在仙师大人的眼中，鬼修都是该死的人？”
李空青深深地凝视木雁，停顿片刻才道：“木姑娘，不似寻常百姓，惧怕妖、鬼。”
不等木雁回应，他将话题拉回正轨，继续道：“如何分辨纯净、浑浊？”
木雁讥讽地勾起嘴角，仰头看了看天，道：“仙师大人生平所见之鬼修，皆是本源之力纯净者。因为本源之力浑浊者，根本没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嗷~不对！”木雁似笑非笑地望着结界里浑浊的邪气，道：“你能见到浑浊邪气。”
李空青顺着木雁的视线也看向结界，道：“原来如此。”
木雁补充道：“跟自愿又杂念太多的鬼修不同，这里面的邪气是非自愿催生出的邪气，一旦其中灵体炼成，就是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可吸取世间恶念，力量源源不尽，极难对付。”
她印象中，还没见过被催生出来的灵体。
甚至她认为，这种灵体可不配称为鬼修，只能说是世间恶念的容器。造出这种极其危险的东西，背后之人的野心不小。
李空青眼神晦暗不明，道：“想不到鬼修如此复杂，更想不到木姑娘见识之光，连偏居一隅不轻易示人的鬼修都如此了解。”
木雁转头，皮笑肉不笑地对上李空青明晃晃怀疑的视线，道：“仙师大人可听过鬼推磨？”
“嗯？”李空青没听过。
木雁解释道：“百姓中有句老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民间又有一组织名为鬼推磨，知晓天下奇闻轶事，当然也包括仙师大人口中，偏居一隅不轻易示人的鬼修啊。”
实不相瞒，这也是木雁当初闲游时干的混账事，被万鬼窟四位尊者知晓后，连夜追逐至她身边，强烈要求不准再将鬼修的事情公布天下。
木雁无法，虽不说，但说过的又收不回来，普通百姓全当话本子听个乐呵，正儿八经的修士根本不屑这种下九流的‘胡言乱语’。
人呐，对不知道的事物总是持怀疑态度。
木雁看了看天，冲李空青催促道：“仙师大人不如想想怎么处理这里，夜里还要对付温应劫呢。”
李空青自是注意到太阳落下的位置，但事情棘手，他一时想不到好办法。
他道：“木姑娘既知晓它，不知可还知晓将寨中人救出来的办法？”
“没有。”木雁眸底幽暗，漂浮点点寒意，道：“这么大阵仗，整个寨子的人都已经变成里面那些欲‘破壳而出’的东西了，救不回来。”
正因此道邪恶，连鬼修都不会承认这种办法催生出来的东西，是同族。
李空青闻言，默了默，忽地拉着木雁后退两米，一边拔出无情剑，一边道：“既然如此，便只好尽数斩灭。”
木雁很有自知之明地后退至很远的地方，将空间留给李空青。
李空青双臂展开，无情剑漂浮两臂之间，跟着他飞升至半空。
他双手挽花结印，将周遭灵力和体内全部灵力抽空，施展术法注入无情剑内，欲一剑斩灭所有。
随着灵力灌进无情剑，剑身剑气震荡，连木雁所在的位置都感受到了凛冽的剑意。
木雁仰着脑袋，眯着眼注视李空青握住剑柄，蓄势待发。蓦地，脑中出现小黑的声音：“臭女人，你快让他停下！他这一剑砍下去那东西就要成型啦！”
可来不及了，李空青高举无情剑，强大的剑气和灵力漩涡双双震开，对准结界就要斩下去了……
第26章
◎木雁，不要……◎
“轰隆”一声，尘土飞扬。
李空青无情剑法最强一招，是木雁见过的无情剑法最强者，她在烟尘笼罩的世界里微微眯眼，对面前的少年有了一丝深沉的思索。
自她有记忆以来，无情剑主极少，整个东州李氏能让无情剑认主的人不过五位，李空青便是她见过的第二任，但却是第一个激发无情剑最强剑气者。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木雁还来不及探索眼前震惊的一幕，小黑的话就成真了。
结界破碎，里面浓郁的邪气看似消散，却在瞬间扭转，急速涌向一个点。
当大量的邪气被吸走，飞溅的尘土落下，眼前景象开始清楚，木雁和李空青就看清楚吸纳邪气的东西。
和鬼修不同。
它非人身、非妖身、非动物身、非植物身……如果硬要说这东西像什么，只能勉力形容为一部失败的作品，真无法从外形上给它一个称呼。
世间最难成的恶灵体，被人炼出来了！
这可太不妙了！
李空青似乎也没想到一剑劈不散结界内的邪气，反而助这个不知名的东西诞生，一时有些怔愣。
木雁小跑至李空青跟前，小黑就迫不及待地鬼哭狼嚎，道：“完蛋了完蛋了！臭女人，这东西出来了，你想拿回诡盘碎片之一可就难了啊！”
木雁闻言一愣，如鹰视般锐利的眼神投向恶灵体，一眼便锁定它胸口处，还未来得及凝实的透明躯体内部，赫然就是诡盘碎片。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有人能成功练出恶灵体，原来是借了诡盘碎片之力。
可……木雁手伸进四方盒，摸了摸已不再滚烫的诡盘碎片，为何这一块没有力量浮动，那一块却能被人借力呢？
忽地，木雁脑子里出现小黑的声音，感慨道：“臭女人，当然是因为本尊在此，激活了它的力量，哦……还有你身上那块碎片，否则旁人怎可调动诡盘之力？”
掌心的诡盘碎片发热，随着小黑傲娇的冷哼声，再度陷入冷寂。
木雁凝眉，在脑子里问小黑：“你既然能控制诡盘碎片，可否将恶灵体的那一块拿回来？”
“不能！”小黑毫不留情地道：“本尊为了跟你走，封住力量了。”
“啊？”木雁瞪大双眸，道：“那你刚才还……”引动她手里的碎片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