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47)

  然而才刚走出没多远,马车甚至还未走到大道上,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马车剧烈晃动了几下。

  李亭鸢正想着方才李怀山说的春闱一事,一个不察,整个人被晃得往前一扑重重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马车也停了下来,“啪”的一声鞭响抽在马车的车辕上。

  “什么人敢挡我们小爷的道儿,不想……”

  “慢着。”

  那人嚣张的话还未说完,忽然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嘶,这不是崔府的马车么?沈某之过,未管教好下人,不慎冲撞了伯母。”

  李亭鸢在马车里扶着座椅起身,膝盖和手肘摔得火辣辣的,疼得直皱眉。

  听见外面那男子的声音,她低头揉膝盖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竟是觉得那声音有几分熟悉。

  许是半晌不见马车中人有反应,那门外之人又一连唤了两声“伯母”。

  听他的语气,应当是同崔府相熟。

  李亭鸢也不好贸然顶着崔母的名头不下车。

  她理了理衣裙,调整了一下因为疼痛而微微失控的表情,强忍着出了车厢。

  沈昼正人模狗样地端站在自家马车边上。

  一瞧,掀帘出来的竟是一位妙龄女子,再定睛一看,原来还是从前的“老熟人”,不禁笑了。

  “呵,我道崔明衡收的那义女是谁,原来竟是你。”

  李亭鸢也愣了一下。

  难怪觉得那声音耳熟,马车外之人竟是从前同郭樊总是勾搭在一处寻花问柳的沈昼。

  她有些奇怪,崔琢原来也同沈昼这样的人相熟么?

  不过说起来,方才未见到沈昼的人,只听他的声音,倒是还有些像她两年前救下的那男子的声音。

  但那男子容貌普通,又盲了眼,并非是沈昼。

  李亭鸢本就因郭樊对沈昼没什么好印象,如今被他轻佻的目光打量着,不禁皱了皱眉。

  “沈公子冲撞了旁人的马车,按礼数怎么也应当向人赔个不是吧?”

  沈昼嗤的一声笑了,“礼数?李姑娘在崔家待久了,也学会了崔琢那一套张口闭口的礼数了。”

  李亭鸢不欲与他多争执,转身欲回马车上,不料沈昼从旁横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李姑娘还未回答我的话呢。”

  李亭鸢瞧着那条束着价值不菲臂缚的胳膊,不禁皱了皱眉,冷眼看向沈昼:

  “沈公子是觉从前那一巴掌没挨够么?”

  沈昼面色一变。

  从前他帮着郭樊拦过李亭鸢,那次他可记得自己生生挨了李亭鸢一巴掌。

  不过那次真不怪他。

  其实他根本看不上郭樊那种人,愿意跟他玩儿也只是他那新鲜的玩意儿多。

  郭樊那段时间成日里对他说他与李亭鸢两情相悦,导致那次见到郭樊堵李亭鸢还以为是小情侣闹矛盾,他还当自己助人为乐了呢。

  谁知道生生挨了她一巴掌。

  后来得知真相,某次郭樊再堵她他还暗地里帮过忙,岂料那小姑娘压根儿不领情,完全将他当作了郭樊的同伙。

  高贵傲慢如沈昼,也懒得同她再去解释。

  沈昼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冷哼一声:

  “既然李姑娘说起那件事,那今日不妨我们便说道说道……”

  “说道什么?”

  李亭鸢冷睨着他,“说你助纣为虐欺男霸女,还是说你不知礼数,冲撞了马车还看人下菜碟?”

  李亭鸢逼近他一步,气势凌然:

  “倘若今日下来的是崔夫人,你就会是另一副嘴脸了吧?你们这些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儿什么都有,唯独缺了教养是么?”

  “你……”

  “我什么?”

  李亭鸢哼了一声,口中喋喋不休,逼得沈昼连开口的机会都没:

  “既然沈公子如此会看人下菜碟,别忘了我如今也是崔家的人,你沈家门第略逊于崔家,沈公子见了我是否也该行一个大礼呢?”

  “噗嗤……”

  李亭鸢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

  她愣了一下循声回头。

  待看清来人后,脸上故作倨傲的神情一僵,脸上血色退了下去。

  只见崔琢和宋聿词两人不远不近地站在街角的位置,正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崔琢的目光沉沉的,辨不出情绪,但不知为何,李亭鸢觉得他似乎在压抑着情绪。

  见她回头,宋聿词还对她略一施礼,轻笑道:

  “抱歉李姑娘,宋某不是故意要笑的,实在是姑娘才思敏捷、口齿伶俐,宋某佩服。”

  被他这么一说,李亭鸢原本血色褪去的脸上又慢慢泛起红晕,尴尬之色溢于言表。

  她以前从未在外顶着崔府的身份招摇过市过。

  今日也是碰到沈昼,迫于无奈才拿出崔府来压他,却不想只这一次竟就被正主听到了。

  还是在自己最不想理他的时候……

  李亭鸢尴尬地掐了掐袖子,低头对两人的方向行了一礼,目光只看向崔琢身旁的宋聿词,扯了扯唇角:

  “宋公子说笑了。”

  “是宋某唐突了。”

  宋聿词似是也察觉到了她的尴尬,略带抱歉道。

  末了他走上前两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问她:

  “自那日在松月居一别,数日未见,姑娘可还安好?”

  那日除了被崔琢罚站,其实她与宋聿词聊得还算投机,甚至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李亭鸢正要回话,忽感对面崔琢那道视线沉了几分,目光中没什么温度。

  她心里一紧,随即也不知是气恼还是什么,抬头对宋聿词笑得愈发灿然:

  “一切安好,春闱在即,亭鸢也祝宋公子旗开得胜,拔得头筹……”

  “啧……”

  一旁沈昼抱臂,视线在她和崔琢、宋聿词三人身上来回巡视了一圈,忽然笑着插话:

  “李姑娘,不是张口闭口礼数么?怎么连给你兄长行礼问安都没有,这就是你的礼数?”

  李亭鸢没想到沈昼会突然提起这茬,脸色涨红,侧头瞪了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昼,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的嘴。

  “你瞪我做什么?喂,明衡,你妹妹她……”

  “跟我上来。”

  崔琢不知何时已从后面走到李亭鸢身边,气息如一阵带着松香的风落在耳畔。

  男人的声音很低,语调毫无波澜,沉沉地插在她和沈昼的对话间。

  李亭鸢表情猛地僵住。

  崔琢走出两步,回头。

  仿佛早就料到她并未跟上来,他的神情平静得毫无意外,只是用一双幽深的目光紧盯在她身上,周身气场沉沉的发冷。

  似是在等待着猎物自己乖乖上钩,极富耐心却又充满无声的压迫。

  一旁的宋聿词瞧着两人,眼底浮现一抹若有所思。

  而沈昼仍是抱着双臂,笑容放浪得有些欠收拾。

  日光灼热,大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周遭的一切热闹似乎都与马车旁的几人无关。

  “兄长……”

  “我说,跟我、上来。”

  崔琢压重了声音,一字一顿,语气中的威压溢于言表。

  有些人的怒意得发作了旁人才能知晓,而有些人的怒却能无声无息就叫人惧怯。

  崔琢就是后者。

  明明平日里那般疏冷端方,但真正压着眼皮扫向你的时候,那种骨子里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就让人忍不住双腿发软。

  更何况李亭鸢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姑娘。

  饶是她早在心底告诫过自己许多次不再理他,可在他的注视下,她根本无法再心安理得地无动于衷。

  在原地静站了片刻,李亭鸢终是缓缓攥紧了掌心,犹豫着朝崔琢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

  随着离崔琢越近,李亭鸢便越能察觉到自己心跳的变化。

  渐渐的,她已经完全被他的气息所包裹,一呼一吸之间全是男人灼热又压抑的气息。

  她就像是走投无路的小兽,主动闯入他在自己领地范围内为她设下的陷阱。

  她离他很近了,崔琢的视线压下来,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

  “上车。”

  身后宋聿词和沈昼的目光还都聚焦在这,李亭鸢不敢露出丝毫异常,恐怕被他们看出异常。

  她站在车边犹豫了一下,就未加反抗的率先上了马车。

  很快,崔琢也进来,车厢里一暗,空气被挤压出去而变得稀薄。

  李亭鸢刻意坐在远离他的位置,垂眸绞着手指不语。

  昨夜两人的话题并未说完。

  忐忑和埋怨占据内心,她不知他接下来会对自己说什么。

  逼仄的车厢里拉出一道窒息的沉默,半晌,男人开了口。

  “去书院了?”

  李亭鸢被他突然的声音吓得手一抖,闻言点了点头。

  “如何同沈昼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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