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无数痴傻酷_容九【完结】(132)

  答案不言自明,果真不是梦。

  他昨夜发热,昏昏沉沉与心魔对抗,陷入一团黑暗当中。

  哪知转头时见着她,只当是自己入梦,便想,既是梦,他是否就可以不再拼命克己慎行、遏制自己的念想、顾忌她的感受了?

  从她选择与左殊同离开,他始终在控制自己,直到看到她的一瞬间,渴望伴随着怒意在黑暗中滋长。

  脑海里仅余一个想法。

  他想要将她禁锢在自己的天地里,从头到脚,不能让她再产生离开的念头,不能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缠占她,肆无忌惮地做他想做的事……

  直到周遭一切随着欲念漩动,被他苦苦封在井窖里的另一副面孔,不受控制地探出头。

  可现下方知。一切并非是梦,是切实发生在自己心域里的。

  司照不敢往下细想,她在经历昨夜之后,会对自己作何感想。

  或是……她还肯不肯回来,做他的妃。

  他闭眼,惊涛骇浪重新敛入心底:“她本与我命途相连,我自得确认她的安全。”

  语意听着平静,绕着一线牵的指尖轻抖,还是泄露了他的失衡。

  卫岭一心惦记着要帮殿下把柳扶微抓回来,但殿下不开口,这种话也不敢再提,只道:“今日的伴读擢选,理应由殿下亲自出题,现下……”

  司照揉了揉眉心,强行收敛心神:“以令焰为由,先暂停几日,若期间有人想要离开,允。”

  卫岭一听会意。殿下还是想等柳小姐回来。

  “属下明白。”

  ***

  乌云沉沉。

  甘露殿。

  圣人捏着左殊同所写的折子,盯了片刻,放回桌案上:“如此说来,昨夜左殊同欲将妹妹带走时,阿照出手相拦了?”

  姜皇后颔首:“起先,臣妾还没太留心,只当是阿照同左少卿起了什么嫌隙,但左少卿一说他妹妹想走,阿照当场变了脸色,臣妾就在想……”

  圣人道:“你在想,阿照心仪之人,就是这位柳御史家的千金?”

  姜皇后点了点头。

  她的侄女姜满月犯了大错,且被神灯骗取代价,太孙妃无论如何是落不到姜家的。她本还愁着该如何同圣人交待,便将昨夜发生的事揣摩了一整夜,细想司照与左殊同诸般异常之举,为转移圣人注意,迫不及待地将这一猜测告知。

  圣人沉吟道:“柳家虽非名门大族,也是书香世家……只是柳常安此人太过迂腐固执,脾气也硬,朕当年点他为探花,有意将长公主许配给他,他抗旨不娶,非要娶一个民妇。若非朕念在他有些才气,早将他治罪了……”

  又转向姜皇后道:“朕昨日观画像,柳家小姐确是姿容不俗,皇后可见过她本人,你感觉如何?”

  姜皇后淡笑道:“臣妾只见过一面,柳家小姐自是比画像还要出众,看着恬静温婉,观之可亲。”

  她自知圣人求孙媳心切,既知此女是司照心中人,也愿顺水推舟去做这个好人。

  彼时良缘结缔,无论圣人还是太孙,都会记得她虽推荐侄女参与擢选,但在知道孙儿心意后立刻坦言,自会记着皇后这份好心肠。

  所以,后两句形容显然是依陛下喜好所添。

  “无怪入得了阿照的眼……”圣人闻言,满意颔首,口径也不自觉变成了,“说起来,柳常安几次忠言直谏,总算以直立朝,洁己自修,是个肱骨忠臣,若阿照当真喜爱,得娶贤妻真心相待,为我皇室繁衍子嗣,也未尝不可……”

  姜皇后却面露忧色:“只是这位柳家小姐,似乎不大愿意参与擢选太孙妃……”

  圣人立即坐直:“什么?”

  “昨夜阿照不愿意让她离开,姚少监还看到他与左少卿争执不休,只是站的远没有听清,只知掰扯了好一阵子才放行。最后柳小姐离开,阿照实是伤心难掩……”

  圣人一怒白花花的胡须都给吹动:“我孙儿品貌天下无双,世间怎会有女子不心仪他的?”

  一急,非要将司照叫来仔细询问。

  眼见龙颜不悦,皇后立刻道:“此事也许只是臣妾多想。阿照那个性子,陛下也知,若然强问,他未必肯承认。”

  圣人沉吟:“这有何难办。”

  既然宫中只走了个柳家小姐,且让姚少监去问一下擢选太孙妃的进度即可。

  很快,尚仪局回话,说太孙殿下今晨已命人传过话,有暂缓擢选之意。

  前几日太孙还火急火燎非要亲选,倘若他心仪的人当真就在宫中伴读之中,怎么又会要求延缓?

  至此,圣人心中已心如明镜,太孙所心仪之人当真是柳家嫡女。

  姜皇后道:“也都怪臣妾,前头没看出端倪,早知如此,就不答应放她离开了。”

  圣人思量,叹道:“阿照这么多年清心寡欲,朕都恨他是块木头,难得能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断不可就此揭过了。”

  “若然如此,再将柳扶微招入宫中不就好了。”

  圣人冷哼一声,“只怕这小娘子的脾气随她爹娘,不知天高地厚。”

  姜皇后道:“陛下莫要着急。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不妨先询问柳御史的意见,若是他同意这门婚事,陛下赐婚也是顺理成章。”

  圣人板着脸稍稍一缓:“倘若他不同意呢?他可不是没有拒婚的前科。”

  姜皇后道:“柳御史已非少年意气,这些年几经贬谪,也算因当年拒婚吃尽苦头,即便不为自己,为了儿女前程也断不会再拒绝陛下的。”

  圣人蹙眉深思片刻,道:“皇后此言得之。既然如此,宣柳御史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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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雨将下未下的。

  柳扶微坐于书案边,有一搭没一搭翻着话本。

  左殊同令人腾出这间房,不止贴齐防邪祟出入的灵符,内里也置放可驱逐令焰的石灰粉,因是在大理寺司务厅内,无需单独找人看守,有任何动静外头的人都会察觉。

  安排是算得上周密,可房屋略小,窗户也给封上了,难免憋闷。卓然怕她嫌闷将上回收缴的话本找出来给她打发时间,一上午过去,待熬到中午就去膳堂和大家一块用膳。因知晓了这位就是“掖息宫二男争一女”的少卿妹妹,短短一顿饭的功夫,投向她身上的注目礼就未断过。

  柳扶微尴尬地恨不得将脑袋埋到碗里。

  她算是悟出来了左钰的腹案了。

  白日,就这样陪他随他上衙,天黑了回左府继续看着,直到令焰出现为止。

  柳扶微简直无言以对。

  即便令焰只是一团火,它也不会傻到上门送死吧?

  难道它不出现,她就得这么被左钰拴着拎来拎去,一直躲着令焰,依托所有人的保护过活?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一旦落了单,令焰必定是会趁虚而入……

  到了这种境地,她就会情不自禁地去想令焰的话。

  它说她这样一个弱不禁风、无人在意的凡人禁受不住祸世的命格……

  此话,心中自是有一万个不愿意认同,竟也生出了一种自疑:我自小到大,确实没有做成过什么大事,要说祸事,倒是闯下不少,哪怕坐上了袖罗教教主的宝座,每到关键时刻总得依赖阿飞……昨夜左钰,说我总是在意旁枝末节,怕也是真心话。

  明明逍遥门的叔伯师兄待我也很是不错,那么多人一夜间没了,理应和左钰一般难过,却为了阿娘的一个选择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如我这般偏私利己之人,也许真如令焰所说,只是阿飞千年岁月中的一个眨眼的存在,愚蠢自大又总为七情所困,并不配主宰自己的人生?

  她满腔情绪落到此处,一时觉得自己未免过于沮丧,狠狠自敲几下脑袋,勒令自己停下。

  卓然整好捧卷过来,见她不时狠狠自敲脑袋,惊得连忙上前:“柳小姐,你、你还好么?不会是被令焰附身了吧?”

  短短一日,卓然已问过这话三遍,柳扶微无语:“没有,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卓然看出了她的不耐,歉然道:“外边眼见着要下雨,那神灯令焰据说可融于雨水,为安全计,还是不了吧……”

  她人还蔫着,哼了一声:“在屋内也未必安全啊,上回不也是人在大理寺坐,祸从天上来么?”

  卓然记得,那回柳小姐之所以会被袖罗教劫走,全因她仗义直言,才不至于让同僚们被妖贼所害。是以,她闹一些小脾气,他也毫不介意,反陪笑脸:“这次我们已仔细做足准备,倘若神灯再来,也绝不会让它再伤害柳小姐一根毫毛的。”

  她和卓然也算老熟人,知他是职责所在,不再勉强。只想到左钰这会儿不在,不妨多打听打听,试探道:“不如卓评事陪我聊聊天?你对神灯有多少了解?比如,神灯是从哪里来的?”

  “唔……”卓然坐下身,道:“我看过一些载录,神灯最早是是风轻法师的法器,供奉在万烛殿的供灯,有不少都存着风轻法师的残魄。后不知出了什么变故,有好几盏流出了万烛殿,散至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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