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嫌疑人,但失忆了[刑侦]_王非梦河【完结】(77)

  互联网就是互相连着的网。

  你的东西发到我手机里,我的东西发到他手机里。

  就像儿子爱看的漫画书。

  她的视频,她的身体,也是别人爱看的漫画书。

  一种寒意从纪艳红脚底往上漫。现在不时兴寡妇这个词,她是单亲妈妈,传统固执的女人总有一种保守观念,当代不称之为贞洁,但也差不多。

  丈夫死后她没再找别人,起码这两年不想,她怕孩子难过,怕周年的时候听见邻里熟人叹气。

  纪艳红说不出太大的道理。只感觉找了别人,她就不再是儿子一个人的妈。怎么也得等孩子再大两岁。

  但现在纪艳红生怕儿子长大。

  长大了就会懂得上网。

  不,这么不大点的小孩,网上得已经比她好了。

  花衬衫死了,他死了没用,视频在群里,群里的人还活着!

  纪艳红快被自己吓死了,她已经想不到坐牢,只想会不会有一天,儿子被同学笑着问,拿来手机:“这个被强‘奸的好像你妈啊。”

  草原,牛羊肉,裁缝铺,迪斯尼。

  这一切的快乐和梦想,都在一天一夜之间,被骤然拿走。

  连带她的衣服都被剥光,将在光明正大的无数双眼睛下,被传阅品鉴。

  她给世界留下的最后的印象,将是“那个被强‘奸过的杀人犯”。

  纪艳红想到怎么做了。

  她只有一条出路可走。

  认杀认判,以后她儿子就是罪犯的孩子,送到福利院,任人欺凌。

  或者……抹除这一切?

  纪艳红的目光移向角落里自己的包,里面有软尺,有样衣,还有一把大剪刀。

  凭什么呢?不是她先开始的。

  凭什么那些眼睛能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纪艳红愤怒起来。

  这是一颗被别人拔掉引信的手雷,硬塞到她手里的!她要么吞雷入腹,要么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让你们看!让你们再看!让你们再也不能看!

  纪艳红决定好这一切,看似豪情壮志。但猝不及防地,她蹲下来失声痛哭。

  花衬衫还在残喘,他脑袋已经变了形,手指在动,在地上朝老母亲抓曲,如同下跪。

  纪艳红几乎是一步步爬向母子二人之间。她对准花衬衫,举起榔头,准备给他个了断。

  但她暂停,转过身,手轻轻抚上老妇人不瞑目的眼睛。

  死人遥望孽子的视线中断了。

  纪艳红想,没有一个孩子该看母亲的地狱,也没有一个母亲该看孩子咽气。

  她再次朝花衬衫举起榔头,边哭边笑,最终化为一声柔和的叹息。

  “老太太。”

  “都是当妈的,你别怪我。”

  第48章 响晴 响晴

  “就是这么回事。”

  纪艳红坐在审讯室里, 手轻轻搓动小臂的那块烫疤,似在品味回不去的日子。

  说到最后,她脸上已无泪痕, 面前的审讯桌上堆了小山一样的白纸团。

  “警察同志, 事都是我做的,我什么都认。”

  岑逆沉目望向她, 心里并没有抓获嫌疑人的快意。纪艳红被捕的时候, 还在裁缝铺里拿着抹布擦灰,准备今天的开张。

  当看到他们, 她什么都明白了似的,毫无反抗, 只是沉默着, 最后擦了一把缝纫机壳子, 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帘将裁缝铺盖起来, 像每天收摊那样。

  然后纪艳红静静走到他们面前,伸出双手, 迎上那副手铐。市场逐渐稠密的人流投来惊讶目光。

  纪艳红笑了笑, 主动说:“警官,能求你帮个忙吗?”

  “你说。”

  “现在几点了?”

  岑逆看了眼,说道:“中午十二点。”

  “哦,那学校在吃饭了。还有四个小时。”纪艳红掰着手指头,“还有四个小时,我小宝就放学了。今早上学, 是我送他去的。”

  “但我接不了他了。”

  “警察同志,能麻烦你帮忙接一趟吗,别穿警服,也别和他说我。”纪艳红望着岑逆, 见他一时沉默,又补充,“今早他去的时候,他的妈妈还是妈妈……”

  纪艳红突然哽住。

  岑逆点头:“好,我答应你。”

  纪艳红重新笑起来:“好,那我们继续吧。”

  岑逆停顿好几秒,才缓缓问道:“你,在离开于善文家后,又杀了严一伦、陈默和曲子兴。说说他们吧。”

  纪艳红抬起头:“于善文,我后来才知道他叫这个,手机里有群里人的地址和身份信息。方便了我,我一个个找上门去。”

  “去严一伦家的那天我很害怕,怕露馅,怕打不过他。但没想到他家门没锁,他正在家里……”纪艳红出现了一丝不愉快的神情,“我知道不能留鞋印,带了鞋套,在他家门口穿上。”

  “一走进去就看见那个摆件,拿起来很顺手,我就没用上刀。他一直在那干事情,根本没听到我。第一下砸过去,后面就容易多了。真的很顺手,不比杀鱼难太多。”

  “我还在他家发现了一台相机,他该杀。”

  岑逆打断纪艳红:“如果他当时锁着家门,如果他没在做别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纪艳红想了想,说道:“我没想好。我想过假装检修燃气的,或者假装于善文发消息给他,他开门看见我,一定会吃惊,我再下手。”

  “曲子兴后来看见了你,他的确很吃惊。”岑逆说道:“接着讲,说说陈默。”

  “杀陈默的时候,我就猜到前面的尸体快被发现了。我觉得像严一伦那回的好运气不会再有了。但没想到心惊胆战的,也就成了。”

  纪艳红很认真地说:“下手不难,趁对方不注意、不怀疑你有坏心就行。就像于善文对我那样。”

  岑逆不知对她说什么,又问曲子兴的事。

  “你杀曲子兴的时候,就完全不害怕了,是吗。”

  纪艳红刚刚认真的神情消失了,咬着嘴唇,点点头,“不怕。”

  岑逆看过去,“但你的手抖了。”

  “是抖了。怎么能不抖啊。”纪艳红苦笑:“那还是个大学生。我小宝以后也会是大学生。”

  岑逆说道:“可你还是杀了他。你知不知道,他进那个群是不对,可他没有违法犯罪的事,跟于善文、严一伦和陈默不一样。”

  “于善文拉我进屋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没有违法犯罪的事啊!”纪艳红激动道。

  岑逆递过一杯水,“虽然他付出了全部代价,但他欠你的还不完。我们明白。”

  纪艳红复而流下两行眼泪,用桌上的纸巾团抹了抹,说道:“我去找曲子兴的路上一直想要不算了。犹豫来犹豫去,我突然站到他面前了,他看见我了,我只能带着他走。”

  “我不带他走,他就会向警方提供线索。我愿意赔他一条命,但让我再选一次的话,我还选我儿子好好的。”

  岑逆旁边的记录员忍不住严厉起来,“曲子兴的家人也希望他好好的。”

  纪艳红的啜泣停了,向上看了看,忍回眼泪,“是啊,全天下做家长的,都希望自己孩子好。”

  “孙宏瑞呢,你跟踪过他吗?”岑逆问。

  纪艳红点点头,“跟过。但他还是个孩子。我动不了那个手。”

  “只是因为他是个孩子?”

  “不是。”纪艳红沉默良久,终于说道:“我跟着到他家,发现他单亲,有个不如意的妈,还有个不管事的后爸。我想着,如果我当年随便再婚了,我小宝也就这样。”

  岑逆拿出证物袋,里面是拆掉半边的大剪刀,还有一只是于善文家失踪的那把德国砍剁刀,“辨认一下,这是你的作案凶

  器?”

  “是。”纪艳红回答。

  “除了胡英以外,其余四名被害人都被摘除眼球,他们的眼睛呢?”岑逆在纪艳红家和裁缝铺都没找到。

  纪艳红冷笑一声:“扔马桶冲下去了。”

  审讯室内一时寂静。

  这次不用岑逆问,纪艳红自顾自解释道:“放别的地方总有风险。冲下去一了百了。而且,他们这么爱偷看,就去下水道里看吧……”

  岑逆紧盯着纪艳红的表情,在他心里,前面的都是杂活,审讯现在才进入重头戏。

  “杀害陈默的时候,你用上了琥珀酰胆碱的注射针。药是哪弄的?”他问。

  纪艳红没什么反应,“药店买的。”

  岑逆坐直,靠近审讯桌,轻声说:“药店不卖那个。你们全家和社会关系都没有从医的。”

  他重复:“药是谁给你的?”

  纪艳红低下头,语气平淡:“医院偷的。”

  岑逆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盯紧纪艳红,不因对方的敷衍而产生波澜,“在严一伦和陈默遇害的间隙,有人给你上了课,教你用药,教你杀人……”

  “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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