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围了一圈的人群，都在指指点点。
由于距离有些远，江祈安听不清他们讲了什么，从他这边的角度只能看到那红衣少年约摸十六七岁左右，正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想到刚进了城就被堵住了去路，江祈安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前方的争吵愈演愈烈，而围观的人群却是越来越多。
又没见着有官差过来管，江祈安只好下了马车，让许阅川在原地等候。
好不容易说服了许阅川，江祈安再去的时候，却发现情况好像更差了。
那老大爷似乎要活撕了那少年一样，而围观的群众已经开始往拿少年丢石头了，甚至江祈安还看到有人正拎着一桶粪水过来，跃跃欲试。
江祈安见那少年一直紧紧握着拳头，一句话也不说，任由其他人把唾沫星子怼到他脸上。
他一路走过来大致也明白是什么原因了。
据说这少年是前几日才来到梅城的外地人，这少年来了梅城以后也没见着是干什么的，一天天的就在城里晃悠，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而梅城本就比较小，虽然由于梅花出名，往年总会有外地人来观赏，但那都是在冬日里才会有外人来。
这少年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又是一袭红衣，显眼得很，一天天的到处晃，问他他还不说话。
大家本就对他有所猜测，总觉得这少年有些不是什么好人。
果不其然，今日就害得万老汉的小孙孙中毒了，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知道，这小子来梅城的时候，没有钱住客栈，还是万老汉免费给他提供吃住的，现在这小子竟然恩将仇报！
真是白眼狼一个！
“咱们要让这小子以命偿命！”
人群中有人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一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梅城本就民风彪悍，且齐心协力，就连本县的县令说话有时候都不管用，所以许多来梅城任职的县令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大动静，他们一般是不会出手的。
江祈安本不想多管闲事的，没想到他们动不动就要别人的命，他也只好站了出来。
“慢着！”
其他人只见到一个气质尤为突出的少年站了出来，虽然都因为江祈安的相貌愣了一瞬，但江祈安一开口，他们就清醒过来了。
“你们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人家的性命！”
“呔！你小子哪里来的，不会跟这人是一伙的吧？”
其他人也纷纷向江祈安发难，好像江祈安真的与这红衣少年是一伙的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江祈安一开始不愿意出头的原因，这种情况下，他要与这些人争辩，就得费好大力气，而且别人还不一定会听他说。
“诸位，学生乃是本次定州的秀才，游学途径梅城……”
江祈安三言两语的解释了一遍自己的出身来历。
幸好读书人在哪里都是受欢迎的，听到江祈安表明身份，他们的态度也都缓和了下来。
“你这小秀才，干什么非要与这作恶之人搅和在一起？”
有位大婶忍不住出声，她最喜欢的就是读书好的人了，尤其是像江祈安这种长相极佳的。
“是啊。”
……
见这些人不再把自己放在对立面了，江祈安再次朗声说道：“诸位大爷大娘，大婶大伯们，请大家听学生说一说公道话。”
本来还有人想要反驳江祈安的，但见江祈安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说话又好听，大家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听江祈安一人说。
包括那万老汉，他都愣住了。
江祈安缓缓走到万老汗的身边，看着地上气息微弱的孩童，脸色发青，一看就是中了毒的模样。
“敢问老汉，您是亲眼看见您的孙子被那位少年下毒了吗？”
万老汉为人比较老实，听到江祈安问自己，他也如实回答了，“没有，但是是这小子把我乖孙带出来的，我出来看的时候，我的乖孙已经躺在的地上……”
说着，万老汉又抽噎了起来。
江祈安沉吟了一会儿，又问了周围的人，有没有看到万老汉的孙子是怎么躺在地上的。
可惜，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并没有人注意到。
这时，那红衣少年开口了。
“是他自己抢了我的玉瓶。”
许是很久没有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江祈安又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的玉瓶里放得是毒药？他自己吃下了毒药？”
红衣少年还没有回答，立马就被打断了。
一个看起来有些暴躁的壮汉大声说：“放你的屁！怎么可能有人自己毒自己的？而且，你若真是无辜的，怎么会随身带着毒？”
众人当然是认同这壮汉的话。
一个正常人，谁会随身带着毒啊？
怎么看，这红衣少年就不是好人！
江祈安依旧不受这些人的干扰，他等这些人质疑完之后，又问那红衣少年，“你能救他吗？”
江祈安这话一出，万老汉立马就两眼放光，一脸激动的看着红衣少年。
他以为自己的孙子救不回来了，没想到还能救吗？万老汉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只想要自己的孙子好好的。
红衣少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木制的瓶子，递给江祈安，“解药。”
江祈安接过就给了一脸激动的万老汉。
果然，解药喂下去后，那孩童吐出一口黑色的血，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红润了一些，悠悠转醒。
“乖孙，你终于醒了！”
万老汉一连声的询问着孙子，生怕他还有任何的不妥。
至于围观的其他人，也都一脸激动。
“醒了醒了！”
“哼，我就知道是那小子下的手！”
“……”
江祈安见那孩童已然醒过来了，便对那孩童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中毒的吗？”
第39章 别烨
那小孩的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死活不肯开口，只是紧紧的抱着万老汉。
而万老汉正处在乖孙失而复得的情绪之中，只是盯着自己的孙子, 并没有管外界之时。
周围围观的群众倒是替他们急了起来。
“哼, 肯定就是那小子下的手, 不然，这怎么解释他刚好有解药？”
由于小孩已经救了回来, 大多数人已经不想再追究这个责任了，只有一小部分人还在想着要红衣少年付出代价。
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伸张正义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这时, 江祈安再次开口, 从这小孩的作态，江祈安已经瞧出了他的不自然, 一看就有问题。
这件事, 虽然江祈安一开始时不愿意管的, 但他既然管了，肯定会管到底的。
“你是怎么中毒的, 你是真的不知道吗？”
见那孩童还要再回避, 江祈安只好直视他的眼睛，“你想清楚了，你的回避可能会害得他丢了性命。”
江祈安指着红衣少年对那孩童说着。
那孩童看着红衣少年，愣了几息的时间, 这才红着眼说：“对, 对不起, 是我抢了他的玉瓶子, 我以为那是糖……”
他这话一出, 让本还对红衣少年不满的众人都静默了, 有些脸薄的已经捂着脸溜走了。
就连万老汉听到是乖孙孙自己吞下了那毒药, 吓得脸都白了，紧紧的包住孙子，生怕孙子再出事。
万老汉就这么一个亲人了，他的儿子几年前参军一直都没有消息回来，儿媳又改嫁了，万老汉自己的老妻又早逝。
所以孙子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万老汉不敢想，如果孙子真的出事没了，他会怎么样。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脸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他们确实是对人家喊打喊杀了，结果是事实证明人家反而还是被冤枉的。
一个大婶看到万老汉爷孙俩，心直口快的说道：“嗨，小宝又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那瓶子里是毒啊，小孩子不都贪吃的么？再说，谁让那小伙子不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呢。”
可惜，她说的话并没有人回应，尽管在场有不少人是这么想的，但是这个时候，他们也是要脸的，多少也知道这种话不适合现在说出来。
万老汉没有理会那大婶的话，他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又慢慢地走到红衣少年身边，面露歉意的说：“不好意思啊，是老汉我着急了。”
红衣少年倒是没有为难他，只是轻轻点头，表示自己不在意。
万老汉见红衣少年点头了，才松了一口气，带着孙子万小宝离开了。
众人见事情已经解决了，纷纷都散了。
于是，街道中间就只有江祈安与那红衣少年了。
江祈安并不打算邀功，所以也准备去与许阅川汇合了，但他走了几步，发现那红衣少年一直跟着自己。
他只好转过身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红衣少年摇摇头，“刚才，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