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匀搭眼看她，睫毛湿漉漉的，脸颊烘出淡淡的红晕，出水芙蓉不过这般，整个人透着一种洗去尘嚣后的慵懒与安逸，比平日更多几分娇憨。
和从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小巧的鹅蛋脸，眉眼清丽脱俗，安静柔和地站在那里，就能够让他感到内心的平静。
如今早已褪去了青涩，沉淀着从容不迫的温婉和柔韧。那份不动声色的美好，比从前更让人移不开眼。
谢清匀正要再开口，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带起的水滴落在他胸前，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谢大夫。”她低柔唤了一声。
年中的时候他们回了趟宣州，待得时候不长，小半个月。但足以让人想起那些落在长河里的岁月，等待着这被悉心捡起的一日。
可惜当初的记录册没能留下来，而“谢大夫”这个称呼，她只在孕期时偶尔打趣似地叫过几声，谢清匀也有很多年没有听过了，便是回宣州时，也没有被她这样叫过。
谢清匀微怔，眸中也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化开。
她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唇边噙着一抹笑意。温暖的水汽在她眼眸里凝成一层薄薄的水光，亮晶晶的，她将自己的手腕从水里抬起来，递到他面前。
“那你给我诊诊。”
谢清匀视线跟着落下，停在那截雪腕上。水珠顺着纤细的腕骨往下淌，在烛光里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就这样把手递到他面前，腕心朝上，像病人求诊那样，乖乖地伸着。
谢清匀配合地握住她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他垂着眼睑，神情专注得像真的在诊病。
只是听他叮嘱时的突发奇想，怀念起彼时，而今秦挽知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想笑。然而，她还没有笑出来，他便抬起了眼。
“夫人。”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些温哑。
谢清匀甚少这样叫她，秦挽知没反应过来，“嗯？”
“你脉象平稳，并无不适。”他说得一板一眼，像极了正经大夫在陈述病情，拇指却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酥酥的痒。
秦挽知眨眨眼，等着下文。
“换个方式诊一下。”
话音刚落，他自说着没忍住低笑了一声，气息很轻，胸膛震了震。手掌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落在她腰侧，将她往身边带了带。
泉水晃荡得更厉害了，她的膝碰到他的腿，便不动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这又是在诊什么，可转念一想，她也没说要他诊什么。
且他的目光那样近。
近到她忘了词。
他低下头来，亲吻住她。
念着她疲乏，老老实实泡了个温泉，末了，却还是忍不住想与她亲近。
秦挽知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肩，他顺势探入，舌尖扫过她的齿关，缠住她的。
池水晃碎了一池灯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退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他眼底漾开笑意，用高挺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低低的，带着哄：“回屋里，我给夫人细细再诊。”
她被他蹭得有些痒，偏头想躲，已被他不由分说地揽着腰从水里捞起来。
屋内烛火摇曳，炭盆烧得正暖，一进门便是一股融融的暖意扑面而来。
谢清匀将她放到床沿坐下，转身取了干爽的棉帕，为她擦干双脚。
她脚趾蜷了蜷，他看她问：“痒吗？”
秦挽知摇头。
片刻后，他擦干了，却仍将她的脚搭在自己腿上，拇指握在踝骨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一下。
那处的肌肤被温泉泡得柔软，被他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便泛起一层细细的酥麻，顺着小腿往上蹿到心口。
秦挽知脚趾又蜷了蜷，脚往回抽了抽，半道被他握住脚踝，不让她动。
他抬起头来看她，目光从她的脚尖一路往上，滑过纤细匀称的小腿，微微绷紧的膝盖，终于定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不烫，却像是有实质，又或是泡了温泉的缘故，所过之处隐隐生热了起来。
秦挽知被他这样看着，别开眼，声音低低的：“我不诊了。”
谢清匀挑了挑眉，唇角翘起来。
“不诊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慢悠悠的，拇指还搭在她踝骨上，似有若无地抚弄着。
秦挽知点头，想要从他掌下抽回自己的脚。
他“嗯”了一声，便真的松开了她的脚踝。
下一瞬，却倾身覆了上来。
烛火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影，他的气息落在她唇边，送来一句含着笑的答话，又消失在唇间。
“那便不诊了。”
秦挽知觉得自己像是又泡进了温泉里，浑身都软了，只有攀着他肩膀的手还勉强撑着。可那点力气也撑不了多久，她开始往下滑，他于是顺势将她放倒在床榻上。
几时后，谢清匀垂眼看她，目光从她微微红肿的唇上移到她眼睛里。他就那样看着她，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久到秦挽知忍不住想开口问他看什么。
他忽然俯下身来，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秦挽知没有吭声，眉眼带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突然的安静并没有打扰到跃动的心房。
反而愈发明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落定，感到了平和。
很静很满、踏实自在的平和。
她喜欢这种状态，闭了闭眼又睁开，笑意没有收住，从眼角眉梢一路流淌下来，最后落在唇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而后轻轻笑出了声。
“笑什么？”谢清匀从她颈窝里抬起头，语气里含笑。
“笑你。”她答得理直气壮。
他便也跟着笑了，低头啄亲她，什么也不问，纵容：“笑我。”
明日还得早起，腻乎了半晌，为免止不住，谢清匀及时收手。
他将她揽在怀里，掌心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早点睡。”
秦挽知感觉到他的唇在她额上轻轻贴了贴，又贴了贴。
第二日，窗外夜色尚浓，琼琚进来添了热水，又默默退了出去。
谢清匀替秦挽知披上厚袄，又系好风领，裹上斗篷，将她从头到脚都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秦挽知看着镜子里被裹成球的人，忍不住笑：“你这样，我走不动路。”
“走得动。”谢清匀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我牵着你。”
他的手干燥温暖，将她的手整个包裹住。秦挽知莞尔，目光自铜镜移向谢清匀，念起几个孩子：“鹤言他们怎么样了？”
“长岳跟着，先去了。”
秦挽知错愕，“他们已经走了？”
“嗯。”他道：“不着急，我们慢慢赶过去。”
两人出了院子，牵着手沿着山道往东面的观日台走去。
夜色还未散尽，天边是沉沉的黛青色，只在极远极远的东边，有一线淡淡的白。沿道的松枝上挂着层霜，在微弱的晨光里泛着细细的银光。偶尔有一两声鸟雀惊起，和着脚步声，又很快安静下去。
远远的，秦挽知便望见台上有几个身影，正朝着东方探头张望，随行的还有长岳和两名护卫。
谢清匀不急不缓地牵着她走上高台，这才松开手，替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斗篷。
谢鹤言先发现，回身行了礼问安，趴在栏杆边的谢灵徽和汤安闻声回头，两张小脸被晨风吹得微微发红，齐齐向秦挽知身边围了过来。
“冷不冷？”秦挽知看着谢鹤言，又伸手摸了摸谢灵徽和汤安的脸颊，泛着凉。
但谢灵徽眼睛亮亮的，使劲摇头，汤安也在一旁点头，鼻尖红红的，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谢清匀让他们进亭台里。这台子四周原是无遮挡，临时加了隔风的帘子。为了不影响观赏，帘子并不密实，所幸今日山风不大，足以御寒。
不多时，有侍卫拎着提盒过来，揭开盖着的棉布，里面是热乎的粥菜。
秦挽知看向谢清匀，眼里带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谢清匀拿起汤勺：“与其回去再用膳不如就在这里，慢慢等着。”
谢清匀盛着粥，方给秦挽知递去了一碗，谢鹤言接过了汤勺，“爹，我来吧。”随即揽下盛粥的活计。
谢清匀没有客气，看着儿子的动作，与秦挽知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浮起笑意。
谢灵徽捧着碗给哥哥道谢，低头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秦挽知忙道：“烫到了？”
谢灵徽吐了吐舌头，冷空气拂过被烫到的舌尖，凉凉得舒服：“没事没事，但是有点烫，要慢慢喝。”
她说完小口小口吹着气，偶尔抬眼看看远处的天边，又看看碗里的粥，等待着褪去暗色的新日。
山风拂过，带来松涛阵阵，一层一层，从远山滚到近前。天光渐渐亮起来，四野清明，天地像被谁用水洗过似的，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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