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问她,他和别人,还是不是一样。
虞绾音听他那笑意,自动代入了平日里楚御如沐春风的笑脸。
以为自己的回答很是妥当,稍稍松了一口气。
楚御专用的车马送她先回了府邸,再折返回去接楚御。
隔天,虞绾音接到了消息,听说郡主手臂骨段受伤,她赶忙前去探望。
一向是活泼好动的郡主闷闷地呆在屋子里。
半截手臂挂在脖子上。
虞绾音走上前,“怎么这般严重。”
“谁说不是,”郡主长叹一口气,“我昨日还以为小小挫伤,晚上动不了了才知是伤及筋骨。”
“也不知是谁撞得我,要是让我抓到,我非得……”郡主说着下意识地拍了下桌子,剧烈的疼痛感立马涌上来,“疼疼疼……”
虞绾音瞧着她的手臂被绑得臃肿,“那天事态紧急,许是难查了。”
郡主也知道,“昨日我遣人去问也没问出来个什么。”
她说着眼睛却亮了起来,“不过啊,楚先生倒是免了我日后的功课,说我不用再写了。”
语气听起来很高兴,“楚先生当真是个好人。”
虞绾音虽然很想说郡主来了也没写过功课,但她也很高兴。
毕竟她也不用再帮郡主写了。
虞绾音正高兴着,听身边人继续,“你知道我还打听到什么了吗?”
“什么?”
“那天书苑起火,先生被一位姑娘救了出来。”郡主兴致勃勃地小声道,“那姑娘好似精通医术,帮先生施针救治,治好就走了。”
虞绾音心里咯噔一下,“是,哪家姑娘啊。”
“不知道。”郡主摇头,“没听说有什么来头,许是路过的吧。”
“不过施针救治那可是要把衣裳都脱了,没想到一个医女能看先生内里,我也想瞧瞧。”
“也不知外表正经的先生,那时是什么样子。”
一旁服侍她们的婢女也跟着笑,“那郡主现在学医估摸也还来得及。”
虞绾音听得心下惴惴。
这在她听来并不好笑。
性命攸关之际,还拿情-色取乐调侃,让人不太舒服,“这事很多人知道吗?”
“反正我知道了。”郡主把玩着手边的玉如意,“知道的人应当也有一些了吧。”
郡主好奇地问,“你也想看吗?”
虞绾音正色道,“郡主,先生往日对咱们都不错,他遇险有人相助实乃万幸,如何能拿他人苦难取乐?”
郡主没想到虞绾音会驳斥她,“我我,那那外面的人都这么说,我只不过是……”
虞绾音不想与她争论,“臣女先回,您好生调养。”
她说完径直离开。
郡主愣在原地,瞪圆了眼睛,“她她她好大的胆子。”
郡主正欲起身,一个不小心扯到手臂,又是一阵痛呼也顾不上拦住虞绾音。
虞绾音也不知她是哪里来的胆子。
就是觉得自己应当制止这等对他满是恶意的流言。
可流言也并非她三言两语就能扼制住的,想必已经传出去一阵子了。
有关她的消息是半分没有散出,但是关于他的就很难压下。
所有的流言恶意也就都在他身上。
虞绾音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在京城没有太多人认识她,但楚御不一样。
这位新贵左相,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回府并没有着急回房,而是前去了楚御的书房等他回来。
楚御回府,看见她在书房颇为意外,“可是有功课方面的困惑?”
虞绾音起身,“不是。”
楚御示意她不用起来,但虞绾音也没有坐回去,而是走到了楚御面前。
楚御看着她这般认真的模样,笑道,“怎么了?”
虞绾音一五一十地将今日听到的闲言碎语告诉楚御。
楚御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原来是这个。”
“其实你可以不用在意,毕竟他们只是在议论我罢了,你是安全的。”
这件事毕竟是她惹出来的,虽说出于好意。
但虞绾音这般性子,不可能不在意,“我做不到。”
“这事已有多日,”楚御弯唇,“先前他们与我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对外宣称我一直在寻找那名救我性命的医女,寻到之后上门提亲迎娶,所有的非议都不攻自破,也能保住我的清誉。”
“怎么,难不成姑娘愿意与我议亲?”
虞绾音眼睫轻颤,不知怎么的就一下子提到了议亲,“议亲吗……”
楚御看着她,“我也觉得,我劳烦你救我,还要捆住你的婚事,实非君子所为。”
“所以,你今日所听所闻,都别放在心上。”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虞绾音越是容易放在心上。
要说议亲。
也的确突然。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楚御的书房呆了一会儿,临走前磕磕绊绊地提起,“能不能给我一段时间,我想想应该如何。”
虞绾音说完离开书房。
楚御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澄明光色随着她离开而变得愈发深不可测。
他把玩着手中笔墨,面前铺开的,是不久之后准备接她父母入京议亲的信函。
楚御觉得自己污浊、龌龊。
可那又怎么样呢。
设计让她前来京都,让她住进相府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让她再出去。
他用着近乎自毁的方式,赌她愿意选他。
慢慢的,他们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
白日里是疏离的先生与学生,坐进同一辆车马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那衣衫尽褪后过度亲密的光景。
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无法当做和往常一样。
起先她还会找他讨教功课。
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被讨要的那一个。
约么一两个月后。
虞绾音在离开学堂的马车上,上气不接下气地答应了议亲之事。
议亲进程很是顺畅。
不出三月便定好了亲事。
他们的婚事是京都一桩美谈,琴瑟和鸣、夫妻和睦。
楚御任何时候一样,清正温和。
又有了一个这般良善端正的夫人,人人艳羡。
只不过婚后一日,虞绾音深夜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还是她初入京都那般,被一人掳走,关在屋子里,极尽索取。
他癫狂恶劣,像是能将她拆骨揉碎。
伏在她耳边如同鬼魅一般,“现在能不能分清,我与旁人有何区别。”
而后阴郁地点出,“杳杳记住,他们不能进来,我可以。”
“还是说,谁这么对你都可以?”
她眼角沁出的水雾打湿了蒙在眼前的薄纱,一个不小心蹭掉,猝不及防地在梦里,看到了那人清晰的面容。
偏和她那光明伟正的丈夫生出了同一张面孔!
虞绾音错愕地挣扎起来。
却被完全压制索取。
楚御似乎完全不怕她发现,反倒更为愉悦,“想去哪啊杳杳。”
“吓到你了?”他爱怜地低哄,可语调依旧渗人,“可我早就想这么对你了。”
“从你来京那一日,那一晚,我就想这样。”
虞绾音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那晚,映照在她窗口的明光,仿佛一双眼睛,无声窥探着她。
“还有你救我那一日。”楚御眯起眼睛,恶劣地逼问,“杳杳那日说,换一个人你也会救,倘若你救的是旁人,如今要你的,会不会是另外一个?”
“说话杳杳。”
虞绾音蓦的从睡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不自觉地转头看到自己身边熟睡的丈夫。
楚御玉质面容在夜色之中更显清冷出尘。
与梦中那阴寒幽然模样大相径庭,虞绾音缓了一口气。
她一定是癔症了。
怎么会对着楚御这样的人,做那种梦。
把他想成那个样子。
虞绾音躺回去,但也不自觉地离他远了一些。
在虞绾音再度睡过去之后,楚御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一日傍晚。
虞绾音照旧规整屋内书架。
一个不小心,几张书信从书本之中飞扬而出,洒落一地。
虞绾音赶忙弯身去捡。
而书信纸张上赫然写着,“郢州郡主启程,随行伴读按相爷的意思,钦点御史长女虞绾音前去。”
虞绾音手指微顿,翻到下一张,“多谢相爷提醒,我自会叫我儿多带些人手前去京都,以保障我儿安危。”
再下一张,“书苑火势可控,听候调令。”
“郢州郡主手臂骨断,请相爷放心。”
再后面,是满地洋洋洒洒的习字手册。
上面全部都是她的字迹!
刹那间与虞绾音记忆里那份,莫名其妙被写了大半的功课重叠在一处。
这与她一模一样的字迹和楚御那原本的字迹一起,如同鬼魅一般遍布在她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