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梦而已。
她到底在想什么啊。
在相府,怎么可能会有人敢劫掠她。
虞绾音慢吞吞地正欲下床,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
她停顿片刻反应过来。
她昨日好像是在相爷的书房睡着了……
为何醒来会在这里?
她身上怎么也换成了她的寝裙,是谁给她换的。
虞绾音在原地僵坐了片刻,赶忙起身。
她简单穿戴梳洗过后推开房门,正好迎上侍女从外面进来。
侍女看她晨起,讶异一声,“姑娘起来了,怎么没叫我?”
虞绾音欲言又止,还是委婉些询问,“我昨日好像在相爷书房睡着了,没有打扰到他吧。”
“没有。”侍女笑道,“我瞧着相爷脾气挺好的,他叫我去接的你。”
虞绾音听到是她接自己回来,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想来寝裙也是她帮忙换的,“那就好。”
侍女进屋,放下打好的热水,“我还帮姑娘顺便把您的功课拿了回来。”
“您倒是真用功,在相爷书房写功课写睡着了。”
虞绾音看到放在桌上那一摞书卷,走上前,“可能是昨日太累了。”
虞绾音正想要把书卷放回自己的小背包里,冷不丁感觉到了什么异常。
她将手中书卷展开,赫然发现两份功课都已经写了大半。
只剩下了一小部分。
可是她隐约记得,昨日自己睡着之前,还有许多没写。
但怪异的是,这全都是她的笔触和字迹。
她认得。
难不成是她记错了。
她睡着前,兴许写了不少……
的确写了不少。
这么看下来,不过就收个尾的功夫,功课就能写完。
虞绾音越想越奇怪,转头问侍女,“你把这些拿回来,就是这样的吗?”
侍女听着她的话,赶忙上前,“可是有遗漏?”
“不是。”虞绾音不好解释,“我怎么不记得我写了这么多。”
侍女一听这个,就笑着走开了,“兴许是您昨日那般勤奋,是不是累迷糊了,自己的都不记得。”
侍女又忙着继续收拾屋子。
虞绾音蹙眉细想,也想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也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毕竟人在睡着之前的记忆通常都会变得模糊。
而且是她自己的字迹,总不能是楚御帮她写的。
虞绾音想到楚御,将功课放进小布包里,忍不住问着,“相爷今日在吗?”
“相爷今日入朝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姑娘你且等一等。”
虞绾音听她这么说,“无妨,我也没什么要紧事。”
就是想问问昨晚她不小心睡着的事罢了。
不过也不巧,她一连两日都没见到楚御。
直至两日后,到了书苑讲堂的日子,她才再次见到他。
楚御从外堂进门,虞绾音远远瞥见他腰间坠着一枚青色荷包,走动间晃出青绿光影。
与他左相玉佩相碰,在盛夏之日尤为养眼。
那是她送他的香囊。
虞绾音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会真的戴在身上。
楚御走到前端桌台站定,开口仍旧清风和煦。
虞绾音不自觉地坐正身子,偶尔能感觉到上面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很快又离开。
她没有多想,毕竟他对所有学子都一视同仁。
虞绾音在学堂还是称呼他为先生。
这是对授业者最基本的尊敬。
其他人也是如此。
楚御讲学的时候,学堂之中普遍更为专注。
这些王公大臣的公子千金也格外配合。
毕竟中原人骨子里带着温良,想必没有人不喜欢这般如玉公子。
上午的讲学结束,众人纷纷起身前去用午膳休息。
虞绾音收拾着桌上的书本,看到有少爷公子差小厮拿着自家糕点送上前,朝楚御拱手,“先生,学生有一处不通,还望先生赐教。”
“客气了。”楚御给他让了个位置,“何处不通。”
那少年走到楚御身边,少年腰侧一枚月白色香囊毫无防备地落入楚御眼底。
针法绣纹和他佩戴的那枚极为相似。
少年一五一十地说着自己的困惑之处。
楚御缓慢收回思绪,与他讲解着。
末了才提起,“你这香囊很是精致。”
少年笑着抓了抓头发,“先生您不是也有,郢州虞姑娘思虑周全,眼下正是蚊虫猖獗之季,给我们许多人都备了。”
楚御听到“许多人”三个字,眼底笑意被墨色晕染,面上不显分毫,“是啊,虞姑娘是为人体贴。”
虞绾音不知他们在聊什么,只是忽然间觉得周身一股寒意侵体。
不等她多想,身侧郡主将她拉起,“走啦,我们去用午膳。”
郡主拉着虞绾音离开。
腰间同样的香囊就这般张扬地晃在楚御眼底。
楚御安静地看着这些人腰间的香囊,随他们一同前去用午膳。
他走过林荫树下,阴翳树影遮住他眉眼,外人看来如沐春风的笑意,在此时带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森。
原来不是只送了他。
楚御这会儿觉得,那些挂在别人身上的香囊很碍眼。
想毁掉。
杳杳送的东西,怎么能谁都有。
午膳过后,大家各自前去书苑自己的厢房午睡小憩。
等到了时辰,钟声响起再继续午后的讲学。
虞绾音与郡主同在一屋小憩。
四下一片寂静。
迷迷糊糊之间,虞绾音猝不及防地被屋外一声“走水了”惊醒。
原本就是午休浅眠,她清醒的特别快。
在片刻的缓神之后,屋外脚步声愈发繁杂,接二连三地从门外响起。
很快,他们的厢房被人从门外大力敲响,“快出来!后院走水了!”
郡主也从睡梦中惊醒,“怎么了好好端端地突然走水了。”
她们赶忙应了一声,穿好外衫,睡前解下的香囊玉佩都顾不上取,径直往外跑。
跑到院子里才闻到空气中的烟雾气息。
书苑上下都蒙了一层呛人的烟雾。
能看到起火之处是后院柴房,离小厨房不远。
正直暑夏,火势顺着后院草木迅速蔓延到了周围的房屋,热浪迎面而来。
周围下人提着水桶,来来往往地前去灭火。
郡主跑到一半,手臂被路过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痛得她惊叫一声,“何人如此大胆,竟……”
“好了郡主。”虞绾音见她要往回跑,赶忙拉她,“我们得先出去。”
有书苑的书童顺着每个房间敲门,把人喊出来,叫着他们,“各位去前院躲一躲。”
众人纷纷往前院赶,更有许多人跑出去就直接从书苑回了自己的住处。
好在发现与疏散都及时,除了一些财物没能及时拿走,人倒是全部跑了出来。
虞绾音将郡主也送走,正欲先回相府,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
伍洲碰上她,立马上前,“姑娘可看见我们相爷了?”
虞绾音脚步顿住,“他还没出来吗?”
伍洲听着虞绾音的口风,眉头紧锁,顾不上与虞绾音多说,赶忙跑了进去。
虞绾音也慌忙跟进去。
先生午休小憩之处与他们这些学子不在一处。
好似还要在更深的院落里。
虞绾音想起来,那地方与起火之地很近。
所以他们跑出来了,那他……
后院许多屋舍都已经遭了殃,火势快速蔓延着。
楚御静坐在烟雾缭绕的屋舍内,手中摩挲着那件香囊。
将它碾出更多的香气。
他眉宇仍旧轻散闲适,仿佛看不到那周围那腾起的火舌。
也看不到快要被火势吞噬的自己。
这火势越烧越旺,他甚至心情愉悦。
若是此番出去,让他看到还有人逃命都想着拿杳杳的香囊。
楚御唇角扬起,悠然地眯起眼睛,任由大火映照出他眼底阴鸷。
那他就要杀人了。
虞绾音并不太熟悉楚御到底在哪个厢房,好在伍洲很清楚。
伍洲递给了虞绾音一块沾湿的帕子,一路快步走到后院。
后院下人忙着控制外面的火势,这会儿还完全顾不上里面起火之处。
虞绾音和伍洲赶到后院才发现,起火的柴房就在楚御屋舍的旁边。
而此时这里烟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
伍洲径直将房门踹开,看到屋内昏迷的楚御,“相爷!”
这会儿一旁梁柱歪倒下来,伍洲立刻撑住,“你先带相爷走!”
虞绾音答应着,赶忙将楚御从地上扶了起来,离开屋子。
虞绾音要比楚御矮上一截,扶他出去还是有些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