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权贵得罪不起,便只能得罪他们这等小门小户的人。
安置住处也是先安置贵戚。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
“姑娘是奉旨入京的,是贵人,岂能住在客栈。”侍女颇为不满,“何况不论什么民间客栈,要越过官道皇城前往书苑都颇为麻烦。”
“是是是。”宫人连连点头,“这客栈肯定是下下策,我们一定……”
宫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道温沉的声音打断,“好了,何事吵闹。”
虞绾音循声看过去,忽而发觉来人就是她方才在车上偷看到的那位公子。
她看着他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不由得微微屏气。
宫人看见楚御,立马行礼,“相爷。”
虞绾音听到这称呼,更为诧异。
她倒是没想到哦啊皇室之中,有这般年轻的相爷。
宫人将事情原委与楚御告知,“是安排到这位姑娘时,正好没有住处了,我们正想办法给这位姑娘安置。”
楚御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安置住处的确是要紧之事,不能马虎。”
“是。”
他的语调温和,听起来很舒服,不急不躁甚至非常善解人意,“不过,我看这一会儿就天黑了,等你们找到,收拾好叫这位姑娘过去,想必得折腾到半夜。”
“可明早就要去书苑,想必是不妥。”
“不如这样,”楚御与宫人提起,“我的府邸上尚且有空余住处,可以先应急。”
虞绾音愣了愣,抬头看他。
宫人也很是意外,“这……这岂不是麻烦相爷。”
“这明明是小的疏忽……”
“不麻烦。”楚御迎上虞绾音的视线,“姑娘是远道而来的贵人,怠慢了就是对番邦亲眷的疏忽。”
他看着她,“姑娘可愿去我那住?”
这安排有些突然,虞绾音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
还是身旁侍女催促了她一下,她才出声,“臣女,多谢相爷。”
楚御转头与身边人吩咐,“去把厢房收拾好,带姑娘入府。”
侍女扶虞绾音回车上,楚御叫车夫改道。
旁边同样缺少住处的公子姑娘见此,忍不住上前询问,“相爷可还有能安置之处。”
楚御点头,“自然。”
“不过相府是满了,我差人送各位去就近的别苑。”
刚上车的虞绾音听见,心底有片刻的纳罕。
毕竟她没有听到楚御还带了旁人回去。
不过虞绾音也没有多想。
到底他是个有头有脸的官贵,也不是闲杂人。
兴许在她之前,他也迎了其他入京的客人也未可知。
楚御在一旁简单将全部事宜处理妥当。
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宫人止不住地道谢。
这位年轻权臣轻而易举地得了人情又得了体面。
还赢得一个为朝廷分忧的忠心美名。
楚御跟着一并回府邸。
马车上,楚御翻看着手中书信。
放在最上面的一封,是靖王的回信,“多谢相爷提醒,我自会叫我儿多带些人手前去京都,以保障我儿安危。”
楚御慢条斯理地拿开,看到下面一封,是郢州朝廷回信。
“郢州郡主启程,随行伴读按相爷的意思,钦点御史长女虞绾音前去。”
无人知晓,这靖王之子额外多带人手占据虞绾音住处,暗中是楚御的手笔。
而钦点虞绾音入京前来,也是他早有预谋。
楚御眉目悠然,眼底带着似有若无的晦涩明光。
身上温润气度悄无声息地浸透一抹难以捉摸的幽暗。
隔壁车内,侍女忍不住夸赞,“这相爷,当真是个好人。”
虞绾音坐在马车内,就这般要去一个陌生男子的府邸,还是让她有些本能的不安。
但很快,虞绾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敏感。
人家出于好意帮她,她却还想东想西的,实在不好。
何况人通常对于一个相貌不凡,气度优越,言谈举止出挑的人,生不出来太多疑虑。
马车很快就到了相府。
虞绾音下车时,楚御也已经到了。
楚御走在前面带路,慢悠悠道,“我听闻,姑娘是从郢州前来?”
“对。”
楚御提起,“我也是从郢州来的。”
虞绾音看向他,“这般巧?”
楚御弯唇,“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楚御没有多说,虞绾音也没有多问。
只不过她沿路偷偷观察,发现他的院落空荡寂静。
不像是有其他客人也在此的样子。
虞绾音迟疑片刻,小声试探道,“相爷可还有其他客人在此,需不需要我一并去打声招呼。”
楚御眉眼微动,“有几个。”
“不过他们这两日有差事在外面,何况你只是来伴读的,不必前去会面。”
听说还有旁人也住在这里,虞绾音才放松许多,“这样啊。”
“姑娘不必拘谨,有何事尽管吩咐 。”
楚御停在一处厢房前示意,“这是你的住处,我已经差人收拾好了。”
虞绾音看着被收拾得很是干净利落的屋舍,“今日,麻烦相爷。”
她转过头看向楚御,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一片昏暗的院落之中,白日里清润的公子有片刻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诡秘。
玉砌一般的面容隐匿在黑暗之中。
只有看向她的眼尾有点点明光,带着无法言说的索求,乍一看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应当是错觉。
楚御清贵淡漠的嗓音打破了虞绾音那微妙的不安,“应该的。”
“过两日书苑讲学,我会差人送你去皇家书苑,早些休息。”
楚御没过多停留,径直离开。
等到他们都走了以后,虞绾音才进屋将房门关上,收拾行李。
侍女一面收拾着,一面提起,“真巧相爷也是郢州来的,与姑娘你是同乡。”
“想必也能多照顾照顾姑娘。”
虞绾音思量片刻,轻轻一声,“是挺巧的。”
她看向窗外,始终能看到对面不远处有一间屋子灯火通明。
虞绾音有一些印象。
那里好像是左相书房,就在厢房南边。
隔着阴翳树林能隐隐看到那边的光亮。
按理说这样的明光在陌生之处,是能让人安心的存在。
但她却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在悄无声息之处,静静窥伺。
虞绾音鬼使神差地起身上前,将窗户关上。
“这院子里是不是太安静了。”
安静地她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侍女没察觉到什么,“还好,左相身为文人,想必是喜欢安静之处。”
侍女帮虞绾音打理好屋子,便退下离开。
虞绾音独自在桌前坐了一会儿,那怪异之感才被冲散不少。
她将这一切归咎于自己初来乍到,对陌生的地方不太熟悉所致。
虞绾音将书本拿出来整理好,而后灭了灯盏去休息。
庭院草木相隔的书房窗口。
楚御静默无声地看着那抹倩影映照在轻薄的窗户纸上。
看她起身熄灭灯盏,前去就寝。
眸间深处将她寸寸描摹。
一连两日,虞绾音在相府住得还算是清闲,并无异常。
也基本没有再见到那位相爷。
先前察觉到的异样也很快随着这般闲适而烟消云散。
只不过虞绾音偶尔半夜醒过来,会看到窗口那稀薄的光线从不远处书房传来。
映照在她的窗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但她也没太在意,上街采买的时候还想着自己这般麻烦他,于情于理,是该给他备些礼。
不过楚御作为新贵,想来要什么有什么。
因而虞绾音费了点心思,准备了些小玩意。
隔天是书苑讲学的日子,虞绾音晨起过后,送她前去书苑的车马停在了宅院门口,接她前去皇家书苑。
皇家书苑今日开始讲学,书苑门口都是不久前才奉旨入京的番邦亲贵。
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虞绾音寻到郢州郡主,拿出来自己准备的驱蚊香囊荷包,与郡主一同和周围的番邦亲贵打招呼,互送礼物。
这些亲贵子女都约么十几岁,年纪不大。
在一处相处倒是很容易聊得热络。
直到书苑钟声响起,大家才按照先前既定的位置,坐到学堂之中。
虞绾音挨着郡主,规规矩矩地坐在书桌前,拿出自己的纸墨笔砚。
书苑里外一时寂静,唯有略显吵闹的虫鸣声在屋外草木中此起彼伏。
不知谁说了一句,“先生来了。”
众人纷纷坐好。
虞绾音将研磨到一半的墨块先放在砚台旁边,坐直身子,抬头却径直看到从屋外走进来的楚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