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他刚站稳脚跟,青灰晨色之中,径直看到戎挚正坐在屋内,冷眼看着他。
戎肆身形微微一僵。
两人片刻的对视之间,戎挚冷斥一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老子是不是管不了你了,还敢违反军令出关!”
中气十足的嗓音刹那间回荡在屋舍之中。
到底是守关几十年的老将,发火仍然令人心颤。
戎肆无可辩驳,垂着头承认,“请父亲责罚。”
戎挚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你,去祠堂跪三日。”
“没我允许不准起来。”
屋内寂静片刻。
戎肆应声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戎挚突然叫住他,“混小子,这顿罚你得给我长记性。”
“快要成家的人,日后做事要考虑你的家人,妻子。”
戎肆脚步顿住,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消息,复而回身追问,“成家?”
戎挚当真不想就这么遂了他的愿,嫌弃道,“我管不了你,不得找个能管你的。”
戎肆听出来父亲的言外之意,赶忙问道,“她答应了?”
“闭嘴。”戎挚瞧他这般高兴就来气,一脚踹过去,“我可警告你……”
“我知道,”戎肆接过话来,脸上笑意不减,“我领罚。”
“一切由您做主。”
戎肆说着,快步跑去祠堂。
戎挚气极反笑,低骂一句,“狗崽子。”
骂完发现不小心把自己一起骂进去而突然噤声。
婚期定在来年春日。
垣川戎家娶亲颇为热闹,虞绾音坐在婚房之中依然觉得很是突然。
明明不久前还躲着他,怕他啃自己。
眼下就坐在和他的婚床上了。
虞绾音看着手边的床褥,眼尾余光满是铺洒的红枣桂圆和干果。
那些东西的含义,出嫁前都有人教过她。
包括新婚之夜要做的事情。
虞绾音绞紧喜帕,紧张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他回来。
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她坐得更规矩了些。
但戎肆并不是个多有规矩的人,他甚至都没在喜宴上多待,而是直接回来。
拉她到桌前,“我给你带了吃的,饿不饿?”
虞绾音拘谨地看了他一会儿,正要问什么,戎肆手里的点心已经递到了唇边。
她张嘴咬下来。
戎肆神态轻松些许,“我看你好久没吃东西。”
他一面说着,一面往她碗里添东西,时常直接喂到嘴边。
虞绾音不擅长拒绝。
他喂过来的就照单全收。
戎肆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干。
每次看她吃饭,或者给她带吃的,她吃一点就饱。
看得他总想再给她塞点。
现在总算能自己上手。
感觉的确如想象一般好。
可惜她是个胃口小的。
虞绾音有点跟不上他喂食的节奏。
吃得有些费力。
看她跟不上,戎肆不得不放慢了动作,等她慢慢适应。
虞绾音咽下他给的许多,戎肆再递时,虞绾音下意识推拒。
她看起来有些为难,细声细气地一句,“我吃不下了。”
戎肆手上动作顿住。
血气方刚的年纪,只需要一句话,气血就瞬间冲向腰际。
虞绾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腔调有什么问题。
毕竟这的确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而且她在家中,都是这样与阿姊说话。
只要她这般说话,阿姊再怎么都会依着她。
果然,这样说话对他也有用。
戎肆放下手里的东西,顺便收起餐食,“吃好了,那就休息。”
他装作很忙,遮掩自己的异常。
虞绾音与他并不生分,起身前去浴房,“那我去梳洗。”
戎肆听着她离开,在原地站定,而后看向那离开人的背影。
那样的语调对他的确有用。
但是不一样的用处。
虞绾音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转头看见他随她一同进了浴房。
戎肆将浴房门关上,朝她走过去,“我帮你。”
他身形高大,此刻更显。
“梳洗我自己还是可……嗯。”
身形纤细窈窕的人儿被提到了桌案之上,透着初绽花蕾一般引人采撷染指的柔润。
她身上的喜服红艳夺目,昭示着如今他们之间足以亲密无间的关系。
看得人眼眶发涩。
他声音低哑许多,再度缓慢重复了一遍,“我帮你。”
连过于凶猛直接的吻都难以招架的小妻子初尝情事。
白瓷足尖都绷紧到微微抽搐。
黏腻的沐浴水声在新婚婚房内泱泱而过。
从浴房蔓延至婚床。
内室红烛摇曳,屋外红灯彻夜长明。
—戎单线完—
覅108章 if天下太平·楚单线 企图
风和日丽,天光澄明。
坐在马车前端的侍女伸长脖子,看着城外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按照顺序依次入京都。
等排到他们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侍女探身进了马车,看到车内端坐在车窗边翻看书卷的小女娘。
她气质温润清丽,仪态端庄,与手中书卷相衬,都显得格外文气。
侍女将果子放在桌几上,“姑娘要是累了,先休息片刻吧。”
“我瞧着进城还得有一会儿。”
虞绾音适才抬起头,看向车窗外,拘谨地询问侍女,“不会耽搁时辰吧。”
“不会的。”侍女示意她放宽心,“只要今日您进京,就算完成圣命。”
虞绾音点头,小声道,“那就好。”
侍女看着这姑娘这般乖巧的样子,也算是知道为什么郢州会挑她随郢州郡主入京都,做公主的伴读。
如今大澧天朝番邦割据,亲王各处封地与京都疏远离心。
为防止各诸侯国生出不臣之心,隔一段时日就会将亲王的子女宣召入京。
在京中与皇室亲族相处几年,教书习字,接受京都的管教。
等时机一到,再送回封地接管侯爵。
至于这个时机如何,那也是天家说了算。
通常亲王子女会带伴读。
眼前这姑娘便是其中之一,奉命入京。
虞绾音赶路多日,今日一大清早便起来准备入京事宜,却不想耽搁在路上。
京都城池门口都是排着队准备入城的各封地贵爵,虞绾音瞧着既然不着急,便将书本放在旁边,自己再去补眠小憩片刻。
大抵这阵子是当真累了。
虞绾音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连何时入城的都不知。
等她醒来,车马已经在皇城停留良久。
皇城禁军忙着安置亲王子女,虞绾音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坐起身掀开手边的帘子。
一打眼看见马车外站了许多人。
旁边不乏与她一样停滞的车马。
一些少爷姑娘被人从车马上扶下来,安置去附近的住处。
虞绾音默不作声地环顾四周,眼尾余光冷不丁扫过旁边一处,恍惚间看到了那边站着的一位公子。
那公子同样身着朝服,身形清贵玉立,站在那处与人交谈,气度出尘脱俗。
他太过惹眼。
让虞绾音不由得轻拉着手边的帘幕,多看了片刻。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说话间停顿片刻,转头看了过去。
虞绾音冷不丁被人抓到自己在偷看,心虚地将手边的帘子放下来,遮盖住自己这边光景。
楚御静静地看了那个方向片刻,而后像是没看见一般,转头继续与人说着今日安置之事。
虞绾音坐在马车内,浑身上下都微微发烫。
正巧,安置进程到了她这里,侍女从车外进来,“姑娘,我们该下车了。”
“哦好。”虞绾音答应着,起身准备下去。
这会儿已经到了申时,日暮西斜,天光也跟着暗了下来。
虞绾音走下车,正准备把东西一并带去住所,不远处一个宫人一脸为难地走了回来。
“这位姑娘,真是不巧,刚好到您这里安置所满了。”
侍女先出了声,“满了是何意?”
“就是,暂且不能在这里住了,得另寻其他住处。”宫人腰身微微弯折,显然也没想到这样的境况,“起先是够的,但那靖王之子多带了许多同行,把住处都占满了。”
侍女蹙眉,欲言又止。
但对于王亲国戚的安排也不能指手画脚,“那我们姑娘要住在哪里?”
“宫里住不下,我们在找宫外的住处。”宫人示意,“您先别急,便是找个客栈给姑娘住,也总是有地方的,我们这毕竟是京都。”
虞绾音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心下也大概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