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绾音骨头都酸麻无比。
早知道他完全没有克制是这样的,那日她就不会叫他喝酒。
难怪她记得,先前在寨子里,戎肆偶尔会饮酒。
但是回来之后怎么也没见他喝过。
她还以为是军规严苛,他以身作则。
虞绾音再也不想让他喝酒了。
她躲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按了下自己的小肚子。
仿佛还是按不下去某些感觉。
掌心还是那被抵住的触感。
戎肆今早去重新配了一副药,军医说戎肆的情况有所好转,若是近来稳定了,可以减轻药量。
许是没饿着他,加之快要成婚,只要楚御不在他没那么大的得失心。
但虞绾音还是怕。
最起码在阿姊这里,能让她安静地和缓一晚。
鄯沉隽还看着摆在手边的文书,闲暇之余,眼尾余光瞥见不远处朦胧纱帐中的人儿。
看得出来,虞绾音在她这里很是舒服,大概是坐累了,又摆弄了一会儿枕头趴在纱帐中,寻了一本书籍看。
正红纱帐中,她的身影格外清晰。
腰身塌陷,肩颈圆润,一头墨发顺势而落,铺盖了半边床褥。
虞绾音没能看得进去书。
鄯沉隽也看不进去多少。
鄯沉隽干脆放下文书,看了一会儿那纱帐里的倩影,拿着书本直接朝着那床榻走过去。
虞绾音听她过来,还顺手拨开自己散在旁边的长发,给鄯沉隽留出来位置。
而后微微抬头,看她过来。
昏黄烛灯映落在虞绾音眉眼间,平添柔和温润。
鄯沉隽想起一些清闲之事,“既然这几日你休息好了,等明日商队途径,我带你去逛逛,选一些你婚事需要用的东西。”
“不然等走过这一批,再来可能得过年了。”
“好啊。”虞绾音答应着,寻了个合适的位置躺在鄯沉隽旁边。
虞绾音想起什么来,“明日我出门,还是要叫你阿兄吗?”
现如今,鄯沉隽对外依然是以男儿身示人。
鄯沉隽点头。
虞绾音了然,“好。”
虞绾音心下清楚。
如今朝中有许多因鄯沉隽归降的北蚩兵马,得等这些人心性稳定了,才能将鄯沉隽是女儿身之事公之于众。
虽然是迟早要说。
但当下平稳阶段,不宜有大的变动。
尤其是对于统领者的变动。
不然若有人存不臣之心,那又会破坏掉来之不易的安稳。
最早也得等楚御安顿好另外半壁江山回来再说。
虞绾音冷不丁想起楚御,翻动书卷的手轻轻磨蹭了下书页。
算下来,等楚御回来,她跟戎肆十有八九就要完婚了。
也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虞绾音开始出神,思索着自己应当如何劝解楚御。
她想,亦或许楚御从南方回来,就能想通他们之间的事情。
很快虞绾音就摒弃了这个想法。
按照她对楚御的了解,他不可能轻易想通。
虞绾音百般无奈地合拢书卷,倚靠在旁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即便是沉入梦乡,虞绾音也没有想到劝解之法。
不劝解的话该如何,总不能共-妻。
鄯沉隽还倚在旁边,余光一瞥,看见虞绾音书卷摆在了手边,呼吸均匀而沉静,便知她是睡着了。
鄯沉隽小心翼翼地将书本收起来,转头灭了灯盏。
四下一片昏暗,她慢慢挪下来给虞绾音拉好锦被。
大抵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虞绾音昏昏沉沉之间,梦见自己闯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
森林枝叶繁茂,悄然矗立在她面前,将她环绕在其中。
风声渐起,带起一阵枝叶摇颤的沙沙声。
在她走入密林深处之时愈演愈烈。
虞绾音走着走着,迷失在树林之中。
她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似乎是察觉到她想要逃跑,密林在一瞬间蔓延生长,恍若活了过来。
虞绾音只觉得四下愈发昏暗,除了树林生长的声音,还有些脚步声和怪异声响。
她越跑越快,原本就茂密的森林枝叶铺天盖地将她笼罩住。
又随着她逃跑的举动而逐渐缩紧。
她像是被囚困在叶片拼成的水晶森林里。
很快,虞绾音的去路就完全被覆盖住,深林之处出现了一头猛虎。
它牢牢地盯着她,朝她一步步逼近,直至逼到她面前将她迎面扑下,啃噬纠缠。
而隐秘之处,紧跟着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她衣衫破碎之时,冰凉而同样强硬的力道缠住了她的足踝,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小腿攀爬而上,一圈一圈裹住她的腿。
一点点朝她欺近,将她侵占。
直到某一刻,纠缠在她身上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的凶兽,都变成了人!
一个箍着她的身子,一个缠着双腿。
而禁锢着她的都幻化而成有力的大手。
他们言语间格外危险地调侃着她,“杳杳是不是想躲我们……”
虞绾音瞬间清醒过来。
第89章 画册
此时天色大亮,鄯沉隽应当是早早就起了,虞绾音手边没有人。
她坐起来,缓了一会儿。
恍惚中却还能看到,楚御在她面前,而身后是戎肆的场景。
虞绾音轻轻压了下呼之欲出的心跳。
没过多久,鄯沉隽从外面回来,看见她醒了便问她,“早膳想吃什么?”
虞绾音慢吞吞地起身,与鄯沉隽说了两句话很快便将那奇奇怪怪的梦境抛之脑后。
她在鄯沉隽这里用过早膳,回到自己的院落取马。
一进院子,看见青颂站在门口,和阿筝闲聊。
她们听见禀报声,纷纷看过来。
青颂笑道,“公主回来的正好。”
虞绾音走上前,“怎么了?”
阿筝弯起眼睛,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这是我和师父准备的香囊。”
虞绾音打开盒子,清幽的香气从盒子中溢出,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便有种柔软甜气。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闻起来倒是令人身心舒畅,“怎么突然要准备香囊。”
“这可不是突然准备的香囊,”阿筝压了压声音,“这是日后给你们成婚用的。”
虞绾音把玩香囊的动作微微一滞,耳根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
“我也不懂这个,师父说了,是等布置婚房的时候,放在你们房中的。”准确的说是要挂在婚床的周围,挂一圈,师父说喜庆吉利。
香囊选的布料都是正红喜色,上面绣着些吉祥如意的图案。
阿筝犹豫片刻,欲言又止,除此之外。
其实这香囊里面的用料,多依兰、香草。
放在婚房之中,有助夫妻情-事的功效。
阿筝纠结良久,还是没有跟虞绾音直说,委婉道,“听说有助于新婚夫妻的感情。”
虞绾音全当那是一些吉利话,“有劳你们了。”
她将香囊放下,差人收起来,又顺带着差人去把秦鸢给她带的那匹马带出来。
青颂看着虞绾音叫马过来,“这会儿还要出去吗?”
虞绾音点头,“阿姊带我去城郊商队看看,你们要去吗?”
青颂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阿筝出声,“商队啊,我想去看看。”
“正好我也能帮公主拿些东西。”
阿筝说完,简单放置好给虞绾音带的零碎物件,便和虞绾音一同出了门。
旭日高悬,碧空如洗。
秋日西都城中清亮澄澈,所有草木浸透过夏日的妍丽,被秋日洗去浮躁,远远看去便清爽宜人。
他们着便服出城,原野上的风掀起一阵青草香气,迎面而来。
周围都是出城前去商队闲逛的百姓,喧嚣声从城内遍布城外。
走商在春秋两季格外频繁。
商队线路新开之后,商机繁多,不少城中百姓也活跃在城郊商队之中。
城郊原野上,商队排布蔓延。
鄯沉隽对这些东西更熟悉一些,选了一盒雪山梅和奶皮杏仁送过去。
虞绾音和阿筝一面吃一面闲逛。
商队之中吃穿用度都有。
虞绾音问着阿筝,“你有什么想要的?”
“我没什么想要的,”阿筝跟在虞绾音旁边,被梅子酸得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道,“我就是没怎么见过商队,想来看看走商是什么样的。”
虞绾音想起来什么,“你阿父阿母,先前是走商的?”
阿筝沉默了片刻,咬着梅子轻轻应了一声。
“他们一年回家一次。”后来,忘记是哪一年,就再也没回来过。
战乱年间,商队也不好走。
不一定走在哪里就被扣下了,亦或者遭遇了什么不测,都很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