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想到这里,心中不禁一凛。
他面色几变,昏醉的脑袋,一时清明,一时混沌。
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切的变故,都是由谢玄将迎娶苏家女为王妃而起……
脑子思绪蓦然一停……
一些零星线索,忽然就串上了。
内侍不由开始重新审视这一路上的种种意外和今日的醉酒。
当他再次看向谢玄那张冷幽的脸庞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他今日又如何能抵挡得住连皇上都深为忌惮的玄冥王呢?
内侍思绪倏然清明起来,他变换表情,拱手上前,“既然王爷与王妃已经礼成,并甘愿拿出免死金牌免除妻族之罪,老奴不敢私自做主。这就回宫请示皇上,再做定夺。”
张老将军哈哈一笑,让神色紧绷的众将收兵,“内侍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吃杯喜酒再走。”
内侍脸上僵硬一笑,“老奴还要回宫复命,不敢延误。就此告辞。”
苏笙笙听到这里,心中紧绷的心弦一松,身子微微晃了晃。
她连日奔波,身子早已疲惫不堪,此刻不禁出了一身虚汗。
就在内侍准备告退之际,谢玄突然横抱起站立不稳的苏笙笙:“本王今日大喜,就不多送内侍大人了。”
内侍脸色微变,连声道:“岂敢岂敢。”说完,他匆匆转身离去,心中却暗自庆幸自己今日能够全身而退。
冯保瞥见内侍欲悄然离去,脸色瞬间阴晴不定,内心已明了王妃之位尘埃落定。
“玄冥王,你放纵酒色,竟以烽火为戏,难道仅凭一句功过相抵就能敷衍了事?”他质问道。
“若冯大人看不惯,大可上书弹劾本王。”谢玄斜睨着他,“不要在本王喜宴上乱吠,扰了众位将士的雅兴!”
“你……你……”冯保脸色变得极为难堪。
他曾为巡盐御史,他何时受过如此羞辱?
但这还没完,只听谢玄凉凉道:“樊文昌通敌之嫌尚未查清,莫非冯大人自知理亏,担心本王掌握其罪证,故而先发制人,污蔑本王?”
冯保闻言,胸中一股怒气难以平复,脸色憋得青紫交加。
苏家此番遭遇,皆是冯保暗中作梗所致。
而谢玄此言,无疑是对他的严厉警告。
就听宁国公附上,“冯保外孙奸污良家女子一案,已由桑县令审结。今日樊冯两家诬告,混淆圣听,本公必将上奏朝廷,澄清事实真相。”
被拉下水的桑县令见谢玄目光扫来,哪敢不从,连忙附和道:“下官也会如实上报案情。”
“是啊,是啊,这冯家分明是公报私仇。”一些得知真相的百姓也纷纷发声。
打虎不成,反被咬一口,冯保脸色愈加难看,“说不定是这玄冥王色令智昏,编撰出的潇楼通敌之罪,尔等焉敢与他同站一处?”
苏笙笙闻言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谢玄的前襟。
这正也是她曾经担忧之处……
谢玄长眉一凛,但被苏笙笙的紧张引去目光,尚未开口。
而一旁等着喝喜酒的程守备再也听不下去,暴躁如雷,“怎么?莫非冯老大人是想说,潇楼歌姬的画押是王爷伪造的不成?还是冯老大人觉得,王爷和王妃与假币案罪魁拓跋冶九死一生的一战也是作假?”
方司使闻言也是神色不悦至极,“难道本官的奏折也是伪造的不成?真是荒谬至极!”
被冯保言语激怒的百姓们纷纷唾骂:“难道我们不相信王爷和王妃,要信樊文昌那个小人不成?”
但这次不等冯保再开口,同样狂躁的张老将军已命人将其轰出去。
“我专程赶来替老将军看着王爷成婚,你却一再来添堵。我看你不是来观礼的,而是来故意找茬的。这里不欢迎心怀不轨之人!”
围观百姓更是愤慨不已,纷纷痛骂:“这里不欢迎你!”
听到还有唐正万全几位掌柜的声音,在有些厚重的盖头下,苏笙笙轻呼了口气。
而要走又走不了的内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年老的冯保被众将士架了出去。
哪还敢再多言一句,趁机悄声往外走。
更是连看都不看,上前一步的君家三公子一眼。
他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各怀鬼胎,都想拿他做法。
找威名赫赫的南陵战神不痛快,他是有几个脑袋,够他们祸害的。
不过是让他多滞留几日罢了,这总比莫名其妙地丢掉脑袋要强得多!
“婚礼继续!送新人入洞房!”喜娘高声唱和。
“来!大家喝起来!今日不醉不归!”宾客们纷纷举杯欢庆,喜宴很快又恢复了热闹与喜庆的氛围。
无人去理那离去两人的狼狈。
第168章
洞房花烛
喧闹的声音逐渐消散在身后。
苏笙笙轻轻挪动了下身子,小声道:“我自己下来走吧。”
“不是受伤了吗?”谢玄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宛如夜风中的呢喃,“等一会我去取药膏来。”
受伤?
苏笙笙恍惚间明白了过来,她已骑马奔波了好几日……
长廊上,冷风回旋,人声稀疏,显得格外冷清。
看这样子,似乎还要走一段路程。
上一次来,她只是去了书房。
即便如此,也能感受出这王府之大。
这会是有些走不动了,既然他愿意屈尊相送,她也不必再故作矫情。
苏笙笙没有再言语,任由他一路将她抱进喜房。
喜娘不知从哪又冒了出来,手中一把红枣、一把栗子、一把花生,纷纷扬扬地撒向喜床。
有几颗甚至滚落到了苏笙笙的手边,带着香果的气息。
在有限的视线下,可以看到谢玄坐在她身侧,一条长腿是跨过她脚下踩着的踏凳的。
过了一会,她就感觉到喜娘取下他们发间的一缕头发,一边用红丝带打成合髻,一边笑着吟唱,“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四周还围了不少的人,向他们送上祝福。
又过了一会,苏笙笙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喜娘端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柄玉如意。
百无聊赖的苏笙笙,赶紧调整好表情。
随着玉如意轻轻掀起盖头,映入眼帘的,是谢玄那带着温暖微笑的脸庞。
这样的笑容,她从未在他的脸上见过,因此不禁微微一愣。
或许是她今日的模样,有些狼狈不堪,就见谢玄也微微怔了怔。
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低垂下目光的苏笙笙。
而四周则陷入了一片肃静之中,好像都有些意外?
苏笙笙迅速收敛心神,摆出一副小妇人恭顺的模样,不去看旁人对她的揣测。
在这莫名的氛围下,喜娘似乎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然后又捧来了两杯酒。
酒杯用红线紧紧缠绕在一起,绳结上还挂着几个赤金打造的吉祥物件,发着耀眼的光芒。
苏笙笙来不及细看,接过酒杯时却停住了动作。
这里喜酒怎么喝来着?
并非她记性不好,而是她根本未曾关注过这方面的细节。
这次成婚如此仓促,能叮嘱她的家人都还在赶来的路上。
喜娘并非之前那位绞面的嬷嬷,从盖头被揭开的那一刻起,她就意识到这次成婚的仓促。
再加上刚才堂上发生的那一幕闹剧,她多少也明白了一些其中的缘由。
不过,即便如此,到底是王妃之尊,怎能如此敷衍了事呢?
好在新娘年纪尚小,长的水玉一般的肌肤,即便没装扮,也依然惹人怜爱。
虽然她那过于白净的玉颜无法掩盖住憔悴之色,但却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娇弱之美。
见女方一个娘家人也没在,又一副迟疑住的样子,喜娘生怕她不懂规矩而闹出笑话来。
于是她低声殷殷叮嘱:“王妃只需喝小半杯即可,然后与王爷对换酒杯,喝下对方的酒。”
苏笙笙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后,便小口饮下了半杯酒。
然而当杯子离开唇边时,她就愣住了。
看着那白瓷杯口上留下的清晰唇印,刚喝下的那口酒,忽而就一路烧了上来。
早知道,她就不该涂这个!
怎么王妃用的东西,竟都不防水么?
但手中的酒杯已被喜娘取走,紧接着便换上了谢玄的酒杯,速度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擦。
望着手中那杯被缓缓递来的酒,以及周围虽未直视,却能清晰感受到的众多目光,苏笙笙只觉双颊莫名地一烫。
不敢抬头与人对视,只能匆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杯被取走后,又见喜娘端来一碟模样可爱的饽饽。
一口酒下肚,空着的肚子确实有些不好受。
见喜娘用筷子夹起一个饽饽,转而递至她的唇边,苏笙笙便配合的一口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