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明明就在堂下跪着，田大人敲击堂木，面色威严地问道。
赵大强带着一大家子下跪，嘴唇哆嗦了好半晌，才发出动静：“草民，草民一家皆在。”
赵家人怎么也想不到，衙门的人为查案，挖坟开棺。
并且，已经查到避子药上。
夜里，一家人被堵在床上，带走分别关押。
直到被押到堂上，众人也来不及串供。
好在，赵大强是个心思活的。
好在他预想到了可能发生的情况，提前做好安排，不至于慌了手脚。
赵大强跪地，哭喊道：“大人，草民一家冤枉啊。孙氏为赵家生了一双儿女，没功劳也有苦劳，草民就算有再狠毒的心思，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不会对孙氏动杀心！”
赵铁柱吓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点头。
门口围观的百姓看着赵铁柱憨厚的傻样，心中更是疑惑。
怎么看，畏畏缩缩，都不像心狠之人。
“大人，荷花避子的药丸子，是她自己偷偷买的，赵家不知情！”
赵大强的对策，一问三不知。
他理由充分，赵铁柱只有一个儿子，赵家需要香火。
多子多福，他期盼人丁兴旺。
再说家里条件一般，也买不起避子药。
谢昀做了个手势，不再给赵大强继续狡辩的机会，敲击堂木道：“带药材铺子掌柜高大发上堂。”
话毕，谢昀神色不虞，眼底郁郁沉沉的。
姜霜霜双手托腮，恨不得尖叫一声。
她家夫君，在公堂上，与私下里好像不是一个人！
谢昀有很多面，每一面都令她惊喜。
察觉到灼热滚烫的视线，谢昀刻意地闪避，无奈勾唇。
他在自家夫人面前，做不出冷硬来，容易走神。
好在，高大发上了公堂，嗷呜一嗓子哀嚎，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草民有罪，草民卖了假药，孙氏体内取出来的避子药，是草民铺子所售！”
一句话，终结赵家人所有的狡辩。
避子药是假的，在京城找不出第二份。
“草民不认得孙氏，是钱寡妇去了铺子，用皮肉找草民换药！”
第117章
造黄谣
大堂之上，气氛凝重。
谢昀端坐主位，冷冷扫视着堂下众人。
药铺掌柜高大发哆哆嗦嗦地跪在前头：“青天大老爷，草民的假药卖出去多份，绝不会藏毒，必定是钱寡妇起了杀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钱寡妇身形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跌跌撞撞站出，紧紧咬唇，声音柔弱地道：“大人，避子药为民妇购得。”
门外，百姓们跳脚看热闹。
听说钱寡妇用皮肉换避子药，前排的大娘们忍不住了，啐了好几口。
“呸，小娼妇，死了男人还穿碎花衣裙，花枝招展 ，一看就是个轻浮的！”
“寡妇克夫，她夫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钱寡妇听到辱骂，双手交叠，紧紧攥着衣角，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
好半晌，哽咽出声道：“民妇孤苦伶仃，身子孱弱干不得重活，只想有个安身之所。”
没了男人，钱寡妇日子不容易。
娘家容不下她，挑水劈柴又是体力活儿。
还是村人看不过眼，隔三差五地上门。
“寡妇门前是非多，各位叔伯兄弟那么帮扶民妇，哪能让他们因民妇闹到家宅不宁？”
钱寡妇小心翼翼，和盘托出，“民妇去赵家，有一口吃的就不错了，只想安分守己当个小妾，不会诞下子嗣，与荷花争抢。”
说的头头是道，牺牲自己，一切为赵家考虑。
至于避子药丸子，钱寡妇找了许久，以为赵家进了小毛贼。
角落处，姜霜霜差点把喝的一口茶喷出。
明明钱寡妇四处占便宜，得好处，搅得赵家不宁。
偏生在言语上说得极为高尚，以至于不少人对她心生同情。
不过，姜霜霜有心理准备。
之前在赵家村，已经见了世面。
赵妍可作为刑部尚书之女，见的案子多了，冷笑道：“越狠毒之人，伪装越好。”
姜霜霜点点头，深以为然。
钱寡妇出面，等于告知众人，行凶者就在赵家。
一旁的赵大强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心里不由得埋怨，若非钱寡妇办事不利，买的避子药为假货，自家做的根本不会被察觉！
赵大强自知无法抵赖，琢磨如何最大程度的减少损失。
谢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猛地一拍惊堂木：“赵大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赵大强挣扎许久，最终还是扑通一声跪下，梗着脖子喊道：“草民认罪！”
谢昀神色未变，冷淡道：“赵大强，你身为公公，如何确定避子药在儿媳荷花体内？莫不是为你儿子赵铁柱顶罪？”
此案蹊跷，漏洞颇多。
谢昀一出口，再次引发哗然。
尤其是来听审的赵家村人，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之前他们打包票赵家人老实，不信荷花被害。
若不是小谢大人坚持，凶手逍遥法外，还会继续祸害赵家村！
公堂上，赵大强脸色骤变。
不过眨眼间就恢复镇定，满不在乎地叫嚷道：“大人，您可别冤枉好人呐！草民儿子老实本分，哪能干出这种事。”
话毕，赵大强把心一横，又道：“事到如今，没有隐瞒的必要，是草民对荷花动了杀心。”
京兆尹田大人听得一头雾水，心急道：“赵大强，速速招来！”
“此事不能全怪草民，荷花在家穿得单薄，在草民面前乱晃，草民动了心思……”
赵大强张口就来，编造了一出。
“草民给荷花五两银子，荷花爬上了草民的床榻，事后这蹄子威胁草民，若不给十两银子封口，便到衙门来说理！”
赵大强拿不出银子，对自己一时糊涂悔恨不已，起了杀心。
一旁的孙老头听到这话，身子晃了晃，一口气没上来，面色青紫。
他双眼通红，大声喊冤：“大人呐，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我家荷花清清白白，怎会做出这等事！她遭人所害，死后为真相被开棺剖尸，还要被赵大强污蔑，还有天理吗！”
说着，孙老头猛地冲向赵大强，想要与他拼命：“今日我跟你拼了！还我女儿清白！”
赵大强却别过头，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还装什么！”
孙老头气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你个天打雷劈的畜生！荷花一生良善，从未行差踏错半步，你却满嘴污言秽语，泼她一身脏水！她死得凄惨，死后还不得安宁，你良心被狗吃了！”
赵大强不屑地撇嘴，一口咬定荷花勾引在先。
门外的百姓，仿佛听了一场大戏，目瞪口呆。
在回过神后，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姜霜霜坐在角落，皱眉沉思。
荷花已死，死无对证，无法开口为自己辩解。
若让赵大强再说下去，假的也成了真的。
造黄谣没成本，充分满足了百姓们猎奇的心理。
看众人的反应，至少有大半人相信。
无论孙老头如何辩解，都将陷入自证的陷阱中。
这对死者来说，太不公平了。
姜霜霜义愤填膺，又捏了一把汗。
遇上赵大强这等无赖，孙家人很是无助。
案子反复扯皮，越陷越深。
姜霜霜再次把视线落在谢昀身上，猜想他接下来会如何问话。
谁料，谢昀根本不给赵家人一个眼神，敲击堂木，果断地道：“来人，把赵铁柱拖下去，大刑伺候！”
赵家人中，一直隐藏在后的赵铁柱才是突破口。
赵大强闻言，惊得一蹦三尺高：“小谢大人，草民已经认罪，您为何要滥用私刑？”
若上了大刑，赵铁柱指不定屈打成招，把一切都交代了！
到时候，父子俩一起玩完！
谢昀冷眸一眯：“赵大强，你可是对本官审案有意见？”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不想牵连无辜。”
赵大强眼神飘移，气势弱了几分，“您又不是京兆尹，凭啥对本案指手画脚？”
同样作为主审，田大人都未曾发话。
赵大强试图挑起矛盾，引发田大人不满。
这般二人博弈，赵家这边才有喘息之机。
田大人敏锐地嗅到赵大强的意图，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把赵大强也拖下去，大刑伺候！”
父子一起审，只要对不上口供，就一直打下去！
第118章
案中案
公堂上，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赵大强和赵铁柱父子俩趴在地上，早已疼得冷汗直冒，气息奄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