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对面的人虽然没有回答,可脸色却骤然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徐文西知道答案了。
陈寅洲这个男人挺能扛事,自己和家里斗的事情江一诺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就像一直生活在他构建的象牙塔中。
可惜啊,现在分割两地,连求婚好像都没开始呢。
这对苦命鸳鸯啊。
徐文西在心里感叹道。
第68章 Day6离婚协议书
将近一个星期了,江一诺还是没再见到陈寅洲。
但徐文西的造访还是十分有用的。
他带来的消息虽然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却在极大程度上安慰了她。
他让她觉得,外人似乎都比她更信任陈寅洲。
是啊,这可是陈寅洲,多大的事情都耐得住性子的陈寅洲,是在可能看见了小宁和巩哥的结局后,却依然敢自拟婚柬跟家里挑衅的陈寅洲。
他像一头孤傲出群的野兽,强大到不需要与任何同僚为伍。
哪怕在如此捉摸不定的爱情上,在所有人都惧怕受伤的爱情上,他却依旧这么勇敢。
比巩文乐勇敢,比小宁勇敢,比....她勇敢。
江一诺想,所以是从什么时刻开始,他不仅仅从她带给他的伤害中走了出来,还把她一并包容了进去的?
又是因为什么。
是源于那个叫做爱情的东西吗?
这明明于她而言避之不及——毕竟她和她母亲的一生,基本都为此深受其害...
还好,陈寅洲那么勇敢。
别人奈何不了他,家里奈何不了他,这件事,只要和他没有关系,他一定能脱身。
江一诺这么安慰着自己,好歹还是在徐文西造访的当天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上午,她也稍稍能安了心,去和陈寅洲数月前就给她约好的理财师做了财产评估报告解读,准备在等他回来的日子里,自己开始制定计划,重启事业。
邢宏在下午的时候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她那时在洗澡,但因浴室里的瓷砖太滑,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肚子,洗得特别慢。
邢宏找不到人,只能问林储一要了密码,直接来家里等她。
林储一那边也打不通她的电话,但担心她的安危,就把密码给了邢宏,拜托他来看一看。
邢宏开门进了家以后,见人许久不出来,又想起老板旧日的所作所为,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在不远处背靠着洗手间的方向坐下了。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好歹只是来替老板办事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让老板的人在他面前出事。
等江一诺打理好自己出来的时候,见到邢宏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发愣。
他穿着和他相似的西装,也坐在那里,模仿着他的动作护着她,却不是他。
邢宏转过身来,见她眼睑下有些红,以为她洗太久了缺氧,便道:“我给你倒杯水吧?”
江一诺摇摇头,边擦头发边指了指沙发:“请坐。”
邢宏没推辞,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江一诺这才发现,他这次来,除了带了些新鲜的水果,还带了一个随身的公文包。
邢宏是陈寅洲一手培养起来的,不善寒暄,做事喜欢直切主题,开了包就抽出一份文件,还贴心地将笔盖打开,把文件和笔一并推到她面前:“姐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
见江一诺一脸懵懂,他又补充道:“有疑问也没事,协议离婚就是这样,J
ason的律师忙完会和你联系。他还会把所有的资产划分到赠予你的部分全部解答一遍。对了,理财经纪人那边也续约了,会持续服务五年,那边随时可以帮你。”
江一诺一看见白纸黑字的标题,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指着上面的几个字样道:“离婚?这是在开玩笑吗?”
邢宏推了推眼镜,他知道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便只能绕过这个问题来和她沟通:“我补充几点吧。”
“由于Jason还考虑到近期新婚姻法的变动,就叫律师又拟了一份财产赠与协议给你,跟你上次签的那份差不多。”
“唔...据说是签了离婚协议后再签这个赠与协议,就是在没有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他个人赠与你的,只要你接受,就是属于你个人的,日后谁找你要都拿不走,比较稳妥。”
“我说的可能也不算全对,详细情况你也可以后面问问律师。咱们还是先考虑一下把离婚协议签了吧。”邢宏一口气说完,还是拐到了主题上。
这块不是他的领域,他不太了解,而他今天的任务,就是要把离婚协议书送到江一诺手里让人签完。
江一诺不再说话,看起来冷静异常,像是在大脑高速运转,或者,她又只是正在透过邢宏那两片厚厚的近视眼镜后面想要看出些什么东西。
专业的邢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当下也只是接受着她的注视,平静地等待她可能会突然降临的狂风暴雨。
但很显然,她并没有这样。
她的反应叫人意外。
不惊不颓,就连语气也一直维持着异常的镇静:“突然消失一个星期,又冒出来一个离婚协议。那他人呢?我的孩子怎么办?再怎么样,我也应该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后再签字吧?”
邢宏舔舔嘴唇,又把视线移动到文件上,这时候回想起之前陈寅洲交代过他的话。
“其他的事情无可奉告。嫂子,Jason的出发点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很好。”他组织着语言,想要尽可能把陈寅洲说过的话再转述出来,好能安慰她一些。
“如果有了启动资金,你或许可以试着做做投资,这点你很容易成功,毕竟你的侄子傅先生比较在行;或者,还可以延续你曾经的梦想,还可以继续去上学,总之,你做什么都可以。Jason觉得你聪慧、勇敢、韧性十足,你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没有足够的钱,如果你有了这些...”
“但是给我花钱和离婚又有什么直接联系?他给我花的还少吗?”江一诺保持头脑冷静的好处就在这里了,这可以让她敏锐地察觉到邢宏话中的漏洞,从而她便可以推测出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
曾经陈寅洲不是没和她聊过未来的规划,他计划过洲立一小部分的股权转让和财产赠与。
甚至还在当时的婚姻法背景中说过那么一句话:“离婚后你会拿到更多。”
当时她也只是以为,这是陈寅洲怕她想要离开,用来宽慰她的话,现在听来,他似乎那时候就在计划这件事情了。
可是如果当时就打定主意要和她分开,把洲立的股权转让给她做什么?
约定了要分手的人,又怎么会想要再依靠其他利益关系把对方绑在身边呢?
邢宏迟迟未答。
就像前几天的巩文乐、林储一一样。
他们或许在很早之前就共同编织了一张大网,等着她自己走进来。
他们都知道她有这一天,但是没有告知她而已,也无可奉告。
而邢宏很巧妙地也是站在网外的人。
于是江一诺不再和他争辩。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最终还是放过了这个可怜的打工男人,只是温和地点了点签字的地方,“让律师联系我吧,有一些事很想问清楚,还有,我们孩子未来之类的事情,也需要解答。”
在来之前,邢宏便十分清楚这次的任务完成得不会这么容易。
于是他站了起来,也平心静气地告别:“好的,律师会和你联系的,我先走了。”
电梯的红字跳跃着逐渐变小。
邢宏终于舒了口气,大踏步走了出去。
在江一诺母亲勒索那件事被曝光后的某个深夜,他曾经被人一通视频电话打醒。
孟邵和陈寅洲的私人律师,还有陈寅洲本人有个群,是专门处理他的私事的。
但今日邢宏也被拉了进来。
等到大家开视频的时候,他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是陈寅洲在谈论他要离婚的事情。
即便是聊私事,也是涉及家族事宜、处理集团和家人方面的情况比较多,Jason很少谈及自己的私人感情史,也没有时间、心境去谈论别人的八卦,更不会召集下属去处理这样的情感问题。
因此这样深夜的视频会议会叫人觉得有些反常。
邢宏开始听不懂,直到听见Jason提到股权转让、财产赠与,还有最新婚姻法时才听明白,他老板的出发点是想给江一诺留一些丰厚的财产。
孟邵很快问出了大家都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悲观啊?谁不想嫁入豪门?她怎么会舍得生了孩子就跟你离婚?你那么好。巩哥那件事只是个,额...特殊事件!”
Jason针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很客观,屏幕对面的他看起来也没有多少跌宕起伏的情绪。
他那时好像正独自坐在阳台上吞云吐雾,对面城市林立的灯火带来的星星点点的光亮明明映照在他的眼底,神色看着偏偏还有些冷酷。
“也没说一定。只是说,万一她做了这个选择,我也好给她多留点东西。”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