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木门,风雨声明显小了很多,小孩好像也缓过劲来松开壮汉的衣服。
“你受伤没?”好安连忙看向赵叔,就是刚刚冲出去救人的汉子。
赵叔扭了扭胳膊,道:“只擦破了点皮,其他没事。”
“这天气破皮要重视。”好安立刻从挎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干净的凉白开和伤药递了过去。
赵叔笑道:“没事,就一点点。”
“不行!”好安态度坚决,必须上药。
正常情况下擦破皮都要注意的,更何况在这台风天。积水和淤泥又多,伤口越容易接触到污染物引发感染。
赵叔可是上有老下有小,万万不能出事。
今天也怪自己太心急,应该再等一等,大不了就少去一个地方,大伙的安全才是顶顶重要的。
好安看着赵叔涂完药这才放心。
“你呢,受伤了吗?”好安拧了拧湿漉漉的衣服,转身看向坐在一边的小孩。
小孩忽然叉腰站了起来,叽里咕噜的说了老长一段。
不仅好安一句都没听懂,其他四人也没听懂,五道懵懵地目光齐刷刷转向刘猛。
“别看我,我也听不懂啊!”刘猛摆了摆双手。
好安:“你不是进村和他们说话了吗?”
“是啊,但是和我说话的人都会讲官话。”刘猛解释道:“我只会樾州的方言,不会岷州的。”
小孩“哎”了一声,这句大伙都懂了。
是在叹气,好像还挺无奈的。
然后,小孩转身朝石像后走去,没一会他扔了一堆干稻草出来了。
“取暖?”
“是烘衣服……”
五个汉子碍于好安还在这儿,好安碍于这儿有五个汉子,大家都不方便脱衣服,最多脱掉外面的长衫,然后离火堆远远的。
只有小孩,利落的扒掉短衫光溜着上半身,用木头挑着架在火堆旁。
谁不羡慕呢。
————
“村长,我家阿狮不见了!”阿狮爹娘顶着狂风来到村长家。
他们一直在甘蔗地里绑竹竿,回来后家里找便了也没发现儿子的身影。
村长:“是不是在谁家玩呢?”
“不是,都问过了,没有人看到阿狮。”阿狮他娘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这孩子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村长皱眉,连忙起身穿上鞋子,招呼家里的大人道:“赶紧去找啊!”
外面狂风肆虐,三两个大人一组,穿着蓑衣,腰间用手腕粗的麻绳相互绑着。
“阿狮——阿狮——”
村子附近能找的都找了,一根毛都没找到。
“他不会去南边玩了吧。”
“今天风好大,南边还有这么多树……”
“没事,阿狮从小就机灵,这么大风说不定在哪里躲着呢。”阿狮他爹说道:“现在风大雨也大外面也不安全。还是先回家吧,等风小点再……”
“我不。”阿狮他娘一口拒绝:“我就阿狮这么一个儿子。要回你回去,我今天必须找到他。”
说着,阿狮他娘就要解身上的绳子。
“去去去。”阿狮他爹连忙按住媳妇的手,让其他人都回去,自己拉着他娘朝南边走去。
天灰蒙蒙的,雨还一直不停,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了。
众人坐在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头。
只有趴在草堆上的小孩精神抖擞。忽然,他“唰”一下跳了起来,猛地打开荒庙的破门。风、雨灌入,把刚烧完的草木灰吹得满屋子都是,堪比灰毛大雪。
好安别说睡觉了,都不敢呼吸了,眼泪鼻涕全被呛出来了。
和风雨一起进来的还有两个大人的身影,好安鼻涕眼泪还没来得及擦,一顿男女混合双打在满天草木灰中隆重上演。
第78章 醋肉黄泥水淋糖脱色法
托阿狮的福,众人离开了荒庙,好安也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
“喝茶,喝茶。”阿狮他娘放下六碗姜茶,又抱来菜篓子,一边择菜,一边方言夹官话的道:“你们是路过,还是……”
“不是。”好安说道:“我们是来买甘蔗的。”
“甘蔗啊。”阿狮她娘愣了一下,说道:“甘蔗现在还没熟呢。”
好安:“对,我们想提前定。”
“你们是糖商?买甘蔗制糖?”阿狮他娘大量了好安一眼?
“是的,婶子知道这哪能买到甘蔗吗?”好安直接问道。
阿狮他娘摇摇头,继续低头择菜,道:“来迟啦。我们村地里的甘蔗都被糖商包了。”
“那其他村呢?”
“一样的,不说三南县,全岷州的甘蔗估计都被没了。”
“还没成熟就全没了?”好安眉毛轻轻上挑,流露出一丝惊讶,道:“那散买的也没了?”
好安记得去年自己买到了新鲜的甘蔗,还量大便宜。
阿狮他娘择去老掉的根茎,抖了抖菜叶上的水,说道:“今年没散卖的了。”
好安皱眉,捧着姜茶自言自语道:“今年怎么了?”
她原本还打算趁着甘蔗没熟在其他糖商下手前提前包上几块地。没想到这些糖商也太勤快了。
阿狮他娘抬头看了一眼好安,解释道:“糖商以前也不是这个时候来。他们大部分都在甘蔗成熟前一二十天的时候才来看看情况。
但今年不一样,自从樾州的水匪闹出了好几条船的人命,现在没有商船敢去樾州。又说什么运甘蔗走陆路花的钱多,所以他们都一窝蜂的来岷州抢甘蔗。
连巴掌大地上的甘蔗都定了。以前看不上的甘蔗苗今年也都要。说等甘蔗一熟,他们还要亲自拖车来拉。”
好安抿嘴点点头,商人消息灵通而又敏感。
甘蔗生长周期长,一般要八到十个月才能成熟。现在地里的甘蔗快有好安腰高,都是春甘蔗。春甘蔗二三月份种下,当年冬天到次年春天期间都能砍收,离现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可他们提前这么久就开始抢甘蔗,看来樾州水匪问题十分严重,严重到他们认为今年年末朝廷也摆平不了水匪。
“你们村种秋甘蔗吗?”好安忽然问道。
秋甘蔗七月左右种下,同样也是年末左右砍收,但时间总体比春甘蔗早。
“种。”阿狮他娘点头道:“但秋甘蔗没春甘蔗甜。”
“秋甘蔗有人预订吗?”
“没。秋甘蔗我们一般都是用闲置的地种一点给自家吃的。”阿狮她娘说道。
“我预定秋甘蔗行吗?”好安两眼放光道。
“啊,秋甘蔗还没种呢。”阿狮他娘强调道:“而且它没春甘蔗甜,你确定要提前定吗?”
好安:“定。”
秋甘蔗的甜度确实不如春甘蔗。它生长时间短,糖分累计不够,纤维也粗糙口感硬实。
但它也是有优点的,比如纤维粗糙、茎杆坚硬,路上不怕磕碰,不容易断裂和腐烂。
比如产量高,能比春甘蔗高出百分之三十甚至五十!
而且采摘时间比春甘蔗早,能避开细雨绵绵的天气。
阿狮他娘见好安坚持要买,便放下手中的进屋去了。
“安安,秋甘蔗不够甜,产糖量肯定不如春甘蔗,我们买它干嘛?”
“对,她不是说了樾州的甘蔗没人要吗?我们直接去樾州**甘蔗不更好。”
“她是说去樾州买甘蔗成本提高了,没说樾州甘蔗没人要。”好安小声道:“春甘蔗是更甜,但秋甘蔗更便宜啊!你们熬糖都是新手,正好秋甘蔗便宜适合给你们练手。
而且今年樾州运甘蔗的路费提高,这些钱商人可不会承担,最后都要摊在我们老百姓头上,到时候糖很可能涨价!”
好安准备教他们黄泥水淋糖脱色法做白砂糖。这个方法的核心是用利用黄泥吸附去除糖里的杂质和色素。再具体的她只知道大概流程,但知道流程不等于会做,她在家尝试了好几回都失败了。
既然是古人的法子就交给古人去做。
刘猛想了想,点头道:“确实,岷州虽然有种甘蔗的,但肯定不如樾州多。”
好安立刻递了一个你很不错的眼神,道:“秋甘蔗做出来的糖要是真的甜度不够,我们可以卖便宜些嘛,肯定不愁卖。”
说话间,阿狮他娘出来了,道:“这个事是大事,要和村长说。”
“行啊。”好安站起来,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找村长?”
“不用去找,我让我家那口子去喊村长了。”阿狮他娘坐下继续择菜。
“现在还下雨呢。”好安说道。
外面的雨坠如帘,在地上砸下硕大的水花。
“没事,这经常下雨,我们都习惯了。只要不刮风在村里走动走动没什么危险。”
村长家应该离这很近,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谁,是谁要买?在哪,在哪?”村长十分激动。好安被雨挡了视线,还没看清门口的两个人哪个是村长,就听见一道年轻而又高昂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