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祖母多虑了，”萧珣打断她的话，“若姑祖母不信我，大可以去东宫看看，她过得到底是不是生不如死如今我不会再让她有接触到孩子的机会。”
“你已经长大了，本宫不该再插手你那些后宅之事，只是卫彤音实在不错，有了她本宫和你母后都能安心，谅那小娼妇也不敢再惹是生非。至于如何处置她，便由你定罢，姑祖母只是说一说自己的想法，老婆子的话不用当真。”
“眼下的事我会处理好，姑祖母不必再担心。”
康顺大长公主朝着萧珣摆了摆手，说：“回去罢，本宫一早被你叫起，这会儿也去睡个回笼觉。记着，下回得了空便把那孩子抱来让本宫看看。”
萧珣应下，待出了大长公主府大门之后，便吩咐陈公公道：“安排卉香殿那个出宫。”
陈公公问：“啊？去哪儿？”
“西郊外的庄子上。”
“奴婢明白了，”陈公公连连应声，但又忍不住提醒萧珣，“殿下，冯夫人也在那里，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萧珣道：“有冯姑姑在那里孤才放心，只有她才能看住她。”
陈公公便不再多言什么，萧珣又低声嘱咐他：“再派人盯着恭远王府那边，王氏所为令人诧异，难免不是受他指使，便看看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一时萧珣已走远，而另一边厢，康顺大长公主却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再去睡个回笼觉。
她把楚檀唤来，叹了口气道：“珣儿方才来过，说了一件事。”
整个大长公主府的人都知道一早萧珣就到了这里，想必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楚檀不敢妄自揣测犯了康顺大长公主的忌讳，便问：“何事让大长公主还牵挂于心。”
康顺大长公主便把孩子的事说了一遍，楚檀一边听一边心惊胆寒，康顺的作风他清楚得很，唯恐已经把明婧柔给暗中杀害了。
“珣儿的事本宫也管不到了，随他怎么处置，”康顺大长公主拿着扇子轻轻敲了两下案几边上，楚檀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康顺大长公主道，“本宫只是奇怪，就算她这人又精又刁，如何竟能识破本宫的手段呢？”
康顺大长公主觑了身边的楚檀一眼，素手滑过他干净的脸颊，道：“本宫身边这些人，你觉得谁最不可信？”
在她话音落下的一刹那，楚檀的后背已经皆是冷汗，他努力使自己的神情无异，便是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分一毫。
思索了一阵，他才认真道：“此事只有大长公主近身的几个才知道属下也知道，但还有层层排布下去的人，包括太医在内，太医未免不会和其他人透露一二，不过……属下倒不觉得是这些人说出去的。”
康顺大长公主不语，等着他往下说。
楚檀继续道：“明婧柔此人在萧玧身边日久，萧玧此人心机深沉，她怕是会看进去一二，如此对身边的人和事防备着倒也不奇怪，或许从一开始，她便察觉有异也未可知。”
“所以你是说，就是她自己发现的？”
楚檀点点头：“您若还心存疑虑，不如再继续看看便是，即便您身边的人有二心，可如今萧玧已身陷囹圄，又有什么理由冒着风险去帮她呢？”
“倒也有些道理，”康顺大长公主把团扇递给楚檀，让他继续为自己扇风，“不过若让本宫发现真的有人对本宫不忠，竟敢暗自里应外合，本宫便砍了他的手脚，扒了他的皮。”
明婧柔在床上睁眼躺了一宿，身边的被褥还是阿随还没被抱走的样子，有时她受不了，便转身去摸一摸，仿佛还有孩子留下的温热。
她很清楚，萧珣把阿随抱走了，便不会再把他抱回来了。
他说她不配做阿随的母亲，那便是真的不配，有时宫里的孩子根本不需要母亲，少她一个也无妨。
甚至阿随长大之后，也不会再记得有她这么一个母亲。
晨起时绿歌来叫她，见明婧柔恹恹地不肯起身，也不勉强她，只隔了纱帐对她道：“陈公公派人来说了一回，那个桂枝已经放出宫去了，夫人再善心也留不得她，听说出去时用烙铁烫了嘴巴和舌头，这辈子都说不了话了，谁叫她说谎。”
明婧柔没什么响动，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隔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别叫我夫人，我不是什么夫人。”
绿歌默了默，轻轻叹了声气，劝道：“姑娘往前看，小殿下无论如何都是你肚子里出来的，难道还能不认你吗？眼下殿下只不过是先把他抱走了，一来是气上头才做出来的，二来或许殿下还有其他考量，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明婧柔在床上缓缓坐起身，伸手理一理阿随睡过的地方，一眨眼竟是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人在跟前时不觉有什么，可一被抱走，她的心里就像被剜去了一块肉一样，鲜血淋漓地总也愈合不上。
可她又能有什么法子，让萧珣把阿随还给她呢？
就算她跪下来求他，他都不会应的。
绿歌听见动静，便小心翼翼掀了帘子来看，只见明婧柔怔怔地坐在里面，一双眼睛哭得像熟得快烂的桃子一般，一看就是一夜哭了不知有多久。
绿歌便去拧了干净的帕子来给她擦脸，才刚要坐到床沿边，方才还呆呆地出神的明婧柔，却一下子把她伸手推开。
从相识到如今，明婧柔从没有这样对待过绿歌，绿歌不免一惊，一种恐惧感还没来得及把她整个人包裹住，已经听见明婧柔对她说：“这里是阿随要睡的地方，你不要弄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