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公道:“你说你不是萧玧的人,那便自己在明夫人面前掰扯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罢,仔细说了,说清楚,否则你的那位贵人娘娘也免不了被你牵连!”
桂枝道:“那会儿奴婢被发落到掖庭做苦力,因从前也算是王府里得脸的丫鬟,便经常被人为难,奴婢苦不堪言……但是后来,我听说,太子……不,是废太子新纳了一位姓明的良娣,这个姓不多见,奴婢心下便怀疑,后来明良娣诞下废太子的庶长子,奴婢一算时间,就知道是她……奴婢在掖庭的日子苦,便对她多有埋怨,为何自己在东宫吃香的喝辣的,荣宠加身,却从来都没记得过把奴婢从掖庭里捞出来……”
“掖庭……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桂枝凄惨一笑,“奴婢心里真的恨,好在贵人把奴婢从掖庭救了出去,本也相安无事,可偏偏……”
可偏偏明婧柔能够左右逢源,伺候完一个又一个主子,在锦绣堆里从未落难,也从来没有过问过她的下落。
“我只是恨明夫人,为什么没有想到过我……”
若这恨意少一些,她早就在别的主子身边服侍了,本该能继续安安稳稳下去。
可惜一念之差,她竟敢对着萧珣撒下弥天大谎。
纵使萧珣从未相信过她的话,她的错误也已经无法再弥补。
陈公公听完桂枝的话扁了扁嘴,只问明婧柔:“夫人,您看怎么处置?”
明婧柔虽思绪已经慢慢回来,但额角还是一跳一跳的疼,面对哭得涕泗纵横的桂枝,她也没有心力再去说什么。
她这样的人,连自己、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身如浮萍,如何还能去救一个宫人?
也只有王奉容,她善良,持正,柔中带刚,才能一次次救她于水火之中。
明婧柔瞥了桂枝一眼,道:“我做不了主,公公看着办吧,实在不行就把人再送回掖庭去。”
陈公公应下,又道:“闹了大半夜,眼看着天都快亮了,您赶紧去休息,对了,您明儿想吃些什么,奴婢让他们去准备去。”
明婧柔疲倦地摇了摇头,伸腿下了榻,往床边走去,一双脚腕子还是细瘦伶仃的,在葱绿色的裤管里晃荡似的。
陈公公又小声吩咐了绿歌几句,这才提着桂枝出去。
走出卉香殿主殿门口,陈公公抬头望了望,天星渐暗,果真是离天明没多久了。
他打了个哈欠,回身对桂枝道:“明夫人饶了你,但殿下却不会饶你,宫里也留不下你这个人,一会儿用烙铁烫过嘴,逐出宫去罢。”
第44章 离宫
◎不会再记得有她这么一个母亲◎
陈公公亲眼看着处理完桂枝的事, 这才又忙着往宣春殿赶,等到了宣春殿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
他小心翼翼入内, 果然见萧珣正坐在那里喝酒,一看就是回来之后一夜未眠。
陈公公过去把桂枝的事说了, 萧珣“嗯”了一声, 算是对陈公公的处置方式表示满意。
陈公公又道:“天还没亮,您再去歇一会儿。”
“不必, ”萧珣一边说着一边去倒酒,却没倒出来什么,便随手把空酒壶一扔,酒壶上镶的红绿宝石掉落下来,“内造的东西如今是越做越差,等天亮孤要出宫一趟。”
陈公公眼珠子一转:“是去大长公主那里?”
“孤的儿子差点死在姑祖母手上,孤要去问清楚。”
闻言,陈公公自然不能对这些事多加置喙, 否则说错了一句话倒霉的就是他,便只能道:“太医来看过小殿下没有?”
“中毒不深,”萧珣招手令陈公公更近一些,“以后萧茂德的事,你亲自去过问,不得有一丝差错。”
陈公公连连应是, 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卉香殿那边……”
萧珣冷冷哼了一声:“继续关着, 没有孤的允许,她到死都不准出来。”
“明夫人这性子确实又犟又拧, ”陈公公言语间更加斟酌小心, “不过奴婢方才出来的时候, 也看得出明夫人已经很是后悔了。”
“孤怎么不信她会后悔。”萧珣狠狠道。
她会后悔,就不会让他的儿子去叫他的仇家爹。
若他没能再回来,萧茂德这一辈子就是萧玧的孩子。
萧玧又知不知道这事?
他知道竟能心甘情愿?
以萧珣对萧玧的了解,他必然不会被明婧柔蒙骗住。
萧珣笑起来,他是该赞颂萧玧和明婧柔之间的情意深重好呢,还是该骂一句萧玧阴毒呢?
萧玧攥着他的儿子在自己手心里,未必没有其他的打算,只是萧玧也没想到,他的动作会那么快,快到他来不及再布下一步棋子,便兵败如山倒。
而明婧柔,她到底知不知道萧玧那些龌龊的想法?
若她真的与他心意相通,竟也对他这些卑劣行径无甚在意吗?还是她也甘愿利用自己的孩子?
想起明婧柔从前是怎样骗他的,萧珣一时更是怒火中烧,却找不到地方发泄。
她差点毁了他,也差点毁了他们的孩子。
萧茂德是萧玧长子的事,已经是宫内外皆知,纵使是更改了,他的身世曝于世人目光之下,背后少不了被人指指点点,质疑他的来历。
一想起方才抱过来时哭得震天响的孩子,萧珣的心再硬,还是忍不住有酸涩之感。
他竟然还想着用这个孩子威胁明婧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