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结绿又匆忙跑进来,大概听到了里面的争吵,脸上写满惊慌。
“将孩子带去给林娘,告诉她我一会儿就回去,让她稍待。”灵徽嘱咐道,然后将抽噎的腓腓交到了结绿手中。
结绿应着,抱起腓腓就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他们都不是没有智的人,经过了这样一扰,很快就都恢复了平静。只是话说开了,所有的伤疤都暴露分明,无从遮掩。
“不管你信不信,我今日来,不过是担忧你罢了。”灵徽声音颤抖,眼睛红肿,她努力抑制着心头的悲伤,缓声道。
“阿兄有实力不假,可大魏却气数未尽,民心未失。何况江南之地,世族众多,利益盘根错节。别看他们平时相互争斗,不死不休,可若是你打破了这种安定,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凝心聚力,与你对抗。”灵徽说道。
“不过阿兄仗着自己功高权重,想要冒险一试,权当我今日什么都没有说过。我言尽于此,兄长好自为之,下次再见是敌是友难说得很,还望兄长莫要顾惜旧情,心想事成才好。”
她拭了拭脸上的泪,带着满心的绝望和灰败,转身想要离开。
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脚步声起,下一瞬就落到了赵缨的怀中。他的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身,力道很大。
“你为什么就不肯说一句软化,你明明知道我根本不会和你成仇敌……”赵缨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呼吸中全是悲伤,“圆月,你回我身边好不好?只要你肯回来,天涯海角我都陪你一起。我不会再想要那些劳什子权势,我什么都不会贪恋了……圆月,我只想要你!”
时隔这么久,她还是会有当初心被撕裂的痛不欲生的感觉。曾经的所有感情,温馨的,甜蜜的,哀伤的,绝望的……那么多那么多的回忆纷至沓来,仿佛巨浪砸中了她,让她茫然无助,快要被溺死了。
她无法呼吸。
可是回不去了,她不会再回头了。过去的错过,就说明了一切,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阿兄说这些又是做什么,难道我们还能回得去么?”灵徽一点一点地掰开了赵缨的手,“我不怨你,也希望你不要执迷了。阿兄,我今日说得话,你能听进去多少就算多少,我不是谁的说客,我不想我们最后一点情义都没有了。那么多年……多可惜啊!”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落梅如雪,遮蔽了她的背影,她就那样逃也似的从小径离开,一次都没有回头。
赵缨茫然站在原地,心中大恸。
若是他当初死在了晋阳,会不会更好一些,至少她此生都会将他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她不会抛弃他,恨他……他们的感情会停在那个繁花盛开的春日,胜过世间无数。
第153章 一百五十三、俱备 万事俱备,只待七郎……
楚王赵缨将新纳的女子送到永宁寺出家的消息, 一时成了建康城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有人说他不为美色所耽,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也有人指责他心性凉薄, 不堪女子托付, 更有人编出一出楚王为旧爱而舍新欢的戏码,在各茶楼酒肆传播……
“听说那一日宜城君去了一趟楚王府,离开后不久, 楚王就将那皇甫家的女郎送走了。”裕景楼中有男子折扇轻摇, 一面饮着时兴的“桃花梦”, 一面说道。
世人多爱听绯闻轶事,此言一出, 连临近的客人都纷纷竖起了耳朵。
“宜城君?便是那谢都督的夫人?”一青衣男子问道。
他的同伴鄙夷道:“自然是她, 这建康城还有不认识她的么?啧啧,这女郎, 当真了得……”
“说说看,如何个了得法?”青衣男子伸长了脖子, 仿佛一只鸭。
邻桌的矮胖男子揽着身旁的女伎,伸手在她滑腻的脸上捏了捏, 接过了话:“人间尤物,倾国祸根啊!”
“听说她在北地时, 就在那个如今威名颇盛的代王慕容桢府中为妾,慕容桢为她冷落了段氏, 也因此被他阿父所厌弃, 赶到辽东,一去就是多年。”手拿折扇的男子一面吃着盘中的鸡舌,一面说道,“她回来后, 先帝看在她阿父杨太尉的面子上,给她封了宜城君,原想着体恤忠烈之后,让她嫁给谢七,可她偏不安分,一面和楚王不清不楚,一面又招惹彭城王。”
“哦,想起来了!”青衣男子拍了拍脑门,叫道,“当时彭城王横死,虽然对外宣称是失足坠楼,但隐隐也听说是调戏宜城君,被推下去的。”
“可不是,后来为避风头去了荆州,回来后连孩子都生了,也不知到底是谁的。你看楚王那个在意的样子,说不定啊……”
“慎言慎言,这也是乱说的。谢都督镇江南以来,为百姓做了多少好事,修水利,练精兵,减赋税……你们这般议论他的家眷,若是让他听到了,又该情何以堪呢。”一个中年文士劝阻道。
结果又引来了一阵嘲讽。
“天下一等一矜贵的郎君,什么都好,就是折在了女色之事上,可惜可惜!”矮胖男人撇了撇嘴,十分不屑道。
“不过是娶了个声名狼藉的女子,如何能算折在女色之上,此言过了!”与他同桌而坐的另一个男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