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桃李已谢,正是梨花正盛之时,纷纷绽放,携手白头。
谢衍将煮好的茶舀了一盏递给灵徽,见她怔怔望着窗外,笑道:“这处景致也不错吧?”灵徽附和,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茶盏:“时局动荡,能有如此安宁美好的所在,太过难得。”
谢衍敛了眉,眼中浮出一抹沉郁之色,叹息道:“能偷得浮生片刻安宁,是你我之幸。”
灵徽回过头来,一双清眸温柔地落在谢衍身上,默了几瞬,望着阁子外影影绰绰的侍女,声音轻柔婉转:“七郎去宫中,可是看到了什么?为何一直心事重重,回会稽真的只是看看部曲而已?”
谢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忖了一下,点头,却是直言不讳。
“你那日也见到韩家阿兄了,你听到我是如何介绍他的么?”谢衍问。
灵徽想了想,猛然一怔。
“中领军?”
谢衍点头:“禁军皆在他手中。”
灵徽猜测:“陛下的意思是……?”
“这绝不是陛下的意思,当是阿姊的意思。韩家虽然忠勇,但陛下从来都不信任,当初韩老将军执意北伐,更是触怒龙颜,将他放在豫州,多年不问。领军将军掌京中禁军,干系重大,他如何会放心让韩家阿兄担此重任。”
“阿姊虽未中宫,却并无调兵任免之权,如何……除非……”灵徽讶异地望向谢衍,惊得阖不上口。
谢衍点头:“陛下身体每况愈下,已多日辍朝。阿姊那边虽无消息递出,但我到底也该为他和麟儿考虑周全。”
“况且你阿兄……”他欲言又止。
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许诺 我不喜欢回头看,做……
夜半忽有风雨声起, 打得廊下花木沙沙作响。灵徽浅眠,拥被而起时,却发现身旁无人, 被衾已冷。
外面守夜的落梅听到动静, 迷迷糊糊地翻坐而起,捧了灯烛进来,问道:“女君怎么醒了?可有事情吩咐?”
灵徽喉口发痒, 嗓子也有些干, 于是道:“渴的很, 你帮我倒杯水吧。”
落梅应了,转身而去, 随着烛光的撤离, 屋中重又陷入黑暗之中。灵徽发了会儿怔,却发现再无睡意, 干脆披衣下榻。
“起来做什么?”身后响起一个清润的声音,欲回首时, 已被人从身后揽入怀中。
“你去哪儿了?”灵徽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她素来喜欢多思多虑, 谢衍如何不知,干脆老实交待:“宫中来了人, 我需亲自见一面。”
灵徽牵住了他的衣袖,问道:“当真有变故?”
谢衍刚要说话, 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然后将她抱回榻上,掩上了床帐。
灵徽听到落梅的声音响起:“咦?郎君怎么站在这里?女君说嗓子疼,奴倒了盏水, 好歹喝了再睡啊。”
谢衍应了一声:“放着吧,我来服侍她就好。”
灵徽腹诽:“说什么服侍,当真是厚颜,也不怕人笑话。”
床帐掀开,谢衍将水递了过来,低声笑:“怎么就哑了,我昨夜也没做什么过分的啊。莫不是在小阁中受了风?让你不要在那里,你偏……”
话没说完,就被灵徽捂住了嘴。还好有夜色遮掩,不然他定能看到,她的脸已经红得要滴血了。
昨夜,的确是孟浪了些。
虽说未到那一步,但到底也被情欲冲昏了头脑,由着他取了颜料,在自己的后背落了几多梨花。他说那花瓣的白色是砗磲,花蕊的黄色是赭石,等闲洗不掉的。无计留春住,便让春色在她身上绽放,亦有纪念之意。
想必那个时候受了风吧。后来她迷迷糊糊睡着了,被谢衍抱回了屋中,朦胧中听他叹息:“圆月,我答应好要护你一世平安,可是我真怕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又如何,她不需要人庇护,只需要有人坚定的爱她,选择她,愿意将信任交付,她就什么都不怕。
“你不要岔开话题,和我说清楚,宫里到底怎么了?”灵徽的眼睛即使在黑夜里,都亮晶晶的,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
谢衍脱下了外面的披风,躺了下来,让灵徽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的声音平静又舒缓:“还是老样子,不过陛下昨夜又加大了药量,用完丹药后,将桓贵嫔招到了福宁殿。”
“我昨夜同你说过,桓氏野心极大,若陛下在关键时刻动了废立心思,恐怕阿姊和麟儿就危险了。”谢衍五指成梳,一下下掠过灵徽的发。
“依你所说,丹药是桓贵嫔进献的,那桓氏的用心就不可谓不险恶。看来阿姊将五皇子抱到显阳殿,就是有了提防的。”
“可是陛下见了桓贵嫔后就立刻下旨,让阿姊将五皇子归还含光殿。”谢衍叹气,“我绝不允许阿姊和麟儿有任何闪失,所以圆月,我明日立刻就动身去会稽。”
“你希望我去对不对?”灵徽轻声问。
谢衍沉默地点了点头。
昨晚,他除了告诉灵徽目下的困局,也流露出让灵徽随他一起的意思。灵徽知道他的为难之处,毕竟让一个母亲扔下几个月大的孩童,确实不太好说出口,可是只有她跟着去,才能用祭祖谒庙来掩盖真实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