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用膳吧,在我这里用,还是回你们那里?”谢夫人问道。
却见谢衍摇了摇头,道:“阿母,我还想与你商量些事情。”
谢夫人敛了笑容,了然地点了点头,吩咐众人退下。
灵徽抱着腓腓离开时,被谢衍抓住了手:“圆月,你留下。”
灵徽思忖了片刻,又看了眼谢夫人,缓缓摇头,温婉地说:“腓腓困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你与阿母慢慢聊,不操心其他。”
谢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放手让她离开。
“七郎君既然让女君留下,定然是不愿隐瞒任何事,女君为何要避开?”回去的路上,林娘问道。
侍女走在前面,小径曲折,地面湿滑,灵徽走得极小心。
“七郎坦荡,待我赤诚,不过谢家这样的家族,怎会没有秘密。谢夫人身为家主,诸多责任皆负于肩上,对我这个新妇子有疑虑是正常的。我若是不懂事,只知恃宠而骄,并不是长久之道。日久见人心,慢慢来吧,总不能让七郎难做。”灵徽解释道。
林娘便笑:“女君待七郎君甚是有情。”
灵徽听完,怔了怔。心里有纷繁复杂的情感,像是密密麻麻的丝线,交错纠缠,却总也不出个头绪。
“或许吧,”她幽幽叹息,“他待我好,我不忍心伤他。”
“只是不忍心么?”林娘并不同意灵徽的说法,“若只是不忍心,你为何从不排斥他的亲近。”
“身体的反应才是最诚实的呢……”林娘笑得狭促,意味深长在她耳边道。
“不和你说了,你真是越来越坏了!”灵徽跺脚,娇怒道。
“喜欢便是喜欢了,他是你的夫主,难道不是天经地义。”林娘拍了拍昏昏欲睡的腓腓,垂眸看着她,说,“腓腓会是个幸福的孩子,爱她的人这么多……”
灵徽听懂了林娘的弦外之音,默然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爱她的人,自然越多越好啊,腓腓如此幸运,比她的阿母要幸运太多太多了。
谢衍回来时,又是很晚了。
灵徽穿着寝衣,侧卧在胡床上看书。见他走过来,不过淡淡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了书上。
谢衍伸手将她抱在了怀中,亲昵地蹭了蹭灵徽的脸颊:“等久了吧?腓腓去哪儿了?”
“林娘带去睡了,你也知道,她现在就和小猪似的,吃饱了就是睡。”灵徽想起了方才林娘的话,试着环住了谢衍的腰。
果然,她发现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充满依恋。想要靠近,想要和他在一起,期盼长长久久,认真考虑过两人的未来,愿意将自己的信任交付。
这样的发现,让她心里不再彷徨,反而释然了。
她不怕爱,也不怕再被伤害,头破血流也好,只要是她真正想要的,她一定会坚定不移。当初她敢无名无分地跟了赵缨,如今她为何不敢天经地义地爱上谢衍。
“不问问我今日和阿母谈了什么?”谢衍见她沉默,只是圈着他,将头温柔的埋在自己的胸口,就轻声问道。
灵徽摇头:“对你家的事情,不敢有那么多好奇心。”
谢衍听完,哈哈笑了起来,扶起灵徽的肩膀,双眸落在她绯红的脸上:“方才让你留下的,是你自己要走。我曾对你说过,此生对你绝无欺瞒,怎么,你以为我不过是说笑么?”
“并不是……”灵徽看着谢衍,一脸坦荡,“既然涉及到家族大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刚嫁进来,不好参与过多,否则该被认为轻狂了。”
谢衍无奈:“说好与我同行同止,短短几日,食言了多少回?”
“我……”
灵徽意识到,自己的确有置身事外的想法,这样也的确是为了自己。于是赧然,认错倒也快:“是我不好,慢待了你的真心。”
“圆月,别总想着替别人考虑,自己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谢衍紧紧将她抱在了怀中,心里很感慨。她是个心底柔软的女郎,会因为感激而对一个人充满善意,也会因为善良愿意去周全每个人的感受。
这样的她,让人心疼。
“好啊,那你说,这次去会稽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说今晚就不许上榻!”灵徽故意做出不讲的样子,柳眉轻蹙,语气刁蛮。
原不是不讲的性子,故意如此,看着反而像在撒娇。
谢衍被她逗笑了,陪着她演,一面将点心奉到她面前,一面躬身道:“女君消消气,在下怎敢欺瞒。不如你先披件衣衫,咱们去瑶光阁里煮茶赏月,慢慢详谈,可好?”
灵徽莞尔,作势用书拍了拍他,起身去披衣衫。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月色溶溶流泻而下,碎光粼粼地洒满池水,池上飘着梨花点点,零落如残雪。
小炉上,水已沸,谢衍轻轻取了小银匙,将方才打好地茶叶沫子投入沸水之中,玉指轻晃,很快茶香就浸染了整间小阁。
这处阁子修得精巧,三面临水,一面连着一个曲曲折折的回廊,蜿蜒向岸上。岸上种着许多花树,远远望着锦绣成堆,又是另一处曼妙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