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忍心打碎一个少年的纯挚,也不希望任何人重蹈他的覆辙。
或许命运会眷顾眼前这个人,如他期待的一般。他无力给那个人幸福,但至少可以庇护她的幼弟,尽力帮他得到想要的东西。
“阿弥。”韩昭很少这样叫谢衍,记忆中的乳名被翻出,意味着他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他的主帅,而只是一位兄长。
“我想让你帮我带个东西给皇后殿下。”他一面说,一面从怀中掏出一枚玲珑的玉玦,“替我将它还给阿菩,告诉她,我准备娶亲了。”
谢衍不肯接过,神色狐疑:“阿兄当真要成亲?为何我半点风声都未听到过。”
韩昭牵了牵唇角,笑得寂寥:“我年岁不小了,家父近来身体不好,总是唠叨着让我娶个妻室,安家立业。对方是小吏之女,家世不显,不过听说人很贤德。”
谢衍皱了皱眉,替他将东西掖回了怀中。
“还望阿兄三思,我虽能解老将军之心,但阿兄若心里还放不下,就不该如此草率。别的不说,单对那个女郎就很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阿弥……”韩昭长长叹了口气,“你不懂!”
“我怎会不懂?我比任何人都懂!”谢衍低声道,“你与我阿姊的情分我懂,你的放不下我也懂。她如今身为皇后之尊,你们的确再无可能,我阻挠你成亲却是不该。但是阿兄,我希望你能真心实意的放下,如你劝我一般。若有一日你遇到一个女子,能让你忘掉这些,你便好好地与她开始,好好地过一生。我不希望你心有不甘,误人误己。”
“你呢?你自己分明也放不下,何苦劝我。”
“我一直在尝试着放下,但在我心里还有那个人时,我也绝不会去接纳别人。我不愿将就,也不愿执迷。顺其自然也好,尽力而为也罢,终究是我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
韩昭拿出那枚玉玦,觉得它孤零零的,又硬又冷。
“陛下多疑,我绝不能给她惹麻烦。”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所想,却觉得胸口处翻江倒海的难受。
放不下,舍不得,不忍心……
第110章 一百一十、招摇 再这么笑下去,准备毁……
立冬那日, 谢衍在建康城外截住了历阳振武军的先头部队。振武军本来准备以距离优势策应石头城中叛军,里外夹击,但却算错了韩昭和谢衍的进军速度。
赵缨率兵伏于道旁, 在夜色掩蔽之下, 先以轻骑将对方的先锋引开,又派步兵五百劫掠粮草辎重,后自己亲自率领主力将对方已被截为数段的队伍一一击溃。
不过数个时辰, 敌军丢盔弃甲, 损失惨重。当白衣银甲的少年将军持长枪追击而来时,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这就是几日前他们还满心都瞧不起的纨绔膏腴。
谢衍并不打算击溃先头部队就收手,战场之上须得一鼓作气。
振武军虽战力强盛, 但蒋舒新接手, 在军中并无威望。此次叛乱,他以利相诱, 让军中的一些将领以为趁乱杀入建康,便能效仿前朝旧事, 在这动荡的世道裂土称王。
可事实却显然并不如他们所想那般顺利,豫州之兵的忽然召回, 确实出乎他们的预料,这支一直在边境和匈奴对抗的劲旅, 是他们不敢硬碰的存在。
于是一些人就有了退缩之意,也正是利用这一点, 谢衍早就安插了人在振武军中散播流言, 引得人心惶惶,军心溃散。
于是,谢衍带着自己手中的五千兵马,一路追杀败军, 来到了驻扎在建康城外六十里的叛军大营。
蒋舒太过自信,将主力尽数派出,根本没给自己身边剩多少人。
他以为得了建康那边的消息,此次扬州军按兵不动,他必能与城中之人里应外合,直接将皇帝掌握于手中。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调用还在寿阳附近的豫州援军,而这些人还来得这样快。
所以当白衣银甲的少年将军带兵汹汹而来时,他吓破了胆子,几乎连半点抵抗都没有,直接换了一身百姓的衣物,妄图趁乱逃窜。
可惜,谢衍带来的旨意是被胁迫者,不明真相者,及时投降者皆不追究。所以振武军将士纷纷投降,转而帮着谢衍去寻罪魁祸首。
没出半日,蒋舒被带回了军营中,这次他的身份却变成了阶下囚。手上的绳索捆得结实,蒋舒狼狈地望向坐在案前的谢家七郎,眼里翻涌着不甘,愤恨和恐惧。
“想不到是你……”他叹气,脸上透着古怪的神色,“当初我去谢府拜见你阿父时,你才不过十岁,我还以为是是个女郎……”
谢衍并不会他言语中的嘲讽,微微敛着眸,语调轻缓:“我也未曾想到,我阿父一力举荐之人,不过是狼子野心之辈。”
“谢公门下之人何其多,他何曾记得还有我这样一个人。我不过一介布衣,屡立军功也得不到升迁,若非王相,我恐怕一辈子都到不了这个职位。哪像小国舅,小小年级便拜了太守,封了左将军。”蒋舒笑得苍凉,退下恐惧,只剩激愤。
“王相提携你,可没让你自寻死路啊。”谢衍起身,踱到他面前,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