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把她变正常女人,就可以当周公子的妾。”陈十一娘对着金佛祈求。
乌兰贺垂首默叹,二十年里做天下第一恶人,他以为很难了。没想到最难的是生来成女人。这种困难不是乌兰贺可以想象的,他生来置身其外,为白骨所见,倍感煎熬。
“说清楚,你说她是陈蔷,那谁是陈芍?”乌兰贺眉头压下,眼中皆是奸诈。见此世间,他也做不了好人,替白骨探明白,然后把世间险恶阻隔在外。
白骨永远会是山庄的二当家,会和他在一起一辈子。他会做个恶人,真相残忍,他就掩盖住。
“当然是白骨,她是我女儿。”陈十一娘毫不迟疑。
陈芍挣扎在佛像底处,“是你臆想非非,她根本不是你女儿,我看过了,她右肩没有钥匙图。”
陈芍早就看过了,就在划破白骨右肩的那一天。她多怕白骨是陈十一娘的女儿,所以她划破白骨的肩,毁掉钥匙图。可白骨肩上什么都没有。
“她是我女儿!我以前有儿子,没在意过她,她脾气很差,会对我吼。那天她背你出王府就朝我吼,声音就是那样。”
那日就是乌兰贺烫伤,白骨心急时。竟是那天就开始了。
“所以你再见她,就让她换衣服,看她身上有没有钥匙胎记?”但乌兰贺也看到了,他庆幸不已,“ 她不是你女儿,她身上没有钥匙图。”
这个回答激怒了陈十一娘,白骨就跟她说过她和乌兰贺关系非常。她气得来打乌兰贺,因是迷药入身,陈十一娘并不能站稳。身子晃晃悠悠,乌兰贺轻易推去。
倒地的陈十一娘还在喃喃自语,“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那是我亲手给她纹的。等我想起她时,她已长大,把裹脚布也拆了。没有裹脚是嫁不出的,我才给她纹钥匙图,这样至少还能嫁给周公子当妾。”
嫁给周公子当妾,这是陈十一娘永远挂在口上的。乌兰贺蹲下身,狠狠道,“你做梦,白骨是我的!赶明儿遇到周子颢,老子把他阉了,看他还怎么娶小妾。”
陈十一娘猛撞而来,把乌兰贺撞到石像身上,“你把他阉了又如何,只要他是丞相之子,就永远高你一等。“一掌拍在石像上,薄薄的唇都要咬出血来。
“你够狠!那我告诉你,白骨不是你女儿。”
“她是!你中箭时她哭得很惨,我女儿以前每天都在密道里这么哭。”
密道里种种血迹抓痕浮现而出,乌兰贺身若骨碎,他痛呼唇白,皆为白骨而痛。忍无可忍,拔出腰间匕首,要下狠手。刀落又止,他迟疑了,万一真是白骨娘亲呢?
就是这迟疑时分,石像发出轰鸣时。乌兰贺身后空了,里头弹出铁丝把他勒住。
短暂地轰声停止,乌兰贺被关在佛像里了。他半点反应不过来,只依稀记起最后一眼,陈十一娘的金钥匙插在石像上。
为什么?这座石像还有机关?
“她手里的钥匙就是金库钥匙!”陈芍在旁喊,她也被一起关进来了。
外面的世间再度乱了,剑客拉紧的绳索全部崩裂,江湖客像一群螃蟹涌向陈十一娘。
陈十一娘逼不得已吹起箫,一吹就是场乱斗,她控制剑客替她阻挡。中空的佛像里,只觉地动山摇。
“你们陈家是不是有病,遍地算计。”乌兰贺摸着匕首,磨断铁网。
“这石像陈家也有份,做的时候就是替周子颢杀鸡儆猴,江湖谁不听话就会被关进来弄死。”
没想到周子颢恶毒至此,难怪江湖稳握他手。
“快救我,只有我知道机关怎么开。”陈芍道。
乌兰贺为了出去,救了陈芍。
石像里有凸出的旋钮,听声转上六圈,石像就开。陈芍钻出,乌兰贺紧跟在后,刚吹到凉风就迎来一推,陈芍把他关了。
“我真是信了邪了!”乌兰贺猛敲石像,“快救我!”
无人能救,石像外的剑客已被打得起不来了。
绿草湿滑,地也湿润,虎头山的路在白骨记忆里所剩无几。她到之处,墓碑高束,千人坟地,皆是无名冢。一个个扎在天地间,就如虎头山背上的箭,不见血却知山在流血。
白骨的记忆空白,但膻中穴告诉她并非是空白,它在疼。白骨呼了好几口气,缓罢,猫身在后,随扶郅上前。
扶郅停下,白骨躲到一处碑后,探出眼睛偷看。
扶郅之前一座坟,坟上刻着红字:大晋公主盛华之墓。
刺痛,僵麻,血液缓淌,肌骨难动,白骨的诸多臆想被扯破。这座坟便是说,盛华死了,她不是大漂亮的姐姐。
白骨坐在地上,形神恍惚,望向身旁,又望了回来。她想找小黑了,世间事都是小黑告诉她的,可小黑不在。
她无措,撞上那个付将军的目光。他泪眼模糊,双眼却无法移开,停在她脸上。他的目光像蜘蛛丝吐着,把白骨的脸都包住了。
哪儿也躲不掉,又不知在承受什么。坟地的风若鬼语呢喃。
“你总说王命不可违,你连一句话都没争取过。你觉得这是天经地义,可我姐姐视你为镇国大将军,她最后的希望,却被你送走。”
“哇哇哇。”婴孩的哭声缠在风里,显得太过微小。取而代之的是万江海仰天长嚎,他刚厉所剩无几,无法面对逃走了。
白骨无法再躲于暗处,她探出身。缕缕白烟正带星火,大漂亮在烧什么,亦在低言,“这些事都已不再重要,活着的人比死的人重要,姐姐,你也不想白骨知道这些,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