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位看起来没比自己大几岁的男生只是默默从茶几抽了两张纸递给她,很怪异地说:
“你好像哭了。”
“但我也不确定。”
“要不你擦擦?”
回家的路上,许烁思忖半晌,还是决定给妈妈一五一十,讲了自己喜欢涂晨北并且想跟他在一起的事情。
虽然他们还在冷战。
但似乎对于今晚即将发生的未知,她只有期待。
她以为妈妈会忧心忡忡,或者极力阻拦。毕竟她之前说,不要跟小涂在一起。许烁连辩解的说辞都想好了。
没想到,妈妈只是在红绿灯间隙沉默片刻,早有预料般地把着方向盘点头,“你眼光比我们准,保护好自己。”
“你,都不管管我么?”
“你还想妈妈管你啊?”
许烁摇摇头,抠着安全带的边缝,一时五味杂陈。
如她所料,再回到楼下已然十点,涂晨北没走。
他手腕轧着花坛边,低垂着的头在树荫遮蔽下只露出一块后脑勺。他自然发色很黑很密,不知是不是青春期没有跟风染过头的缘故,发质也干蓬,在月光下有种别样的质感。
许烁站定在他面前。
“聊。”
“你让我先说。”涂晨北抢过主动权,遏制住她的开口。
“嗯。”
涂晨北见她还站着,便起身,很庄重的样子,把她按坐好在花坛上,他反而站得笔直,像在跟老师汇报。
只是开头猝不及防。
“上次在谢老板车上,你说随便找个人谈谈。”
许烁回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那时候无爱一身轻,大胆发言怎么也没想到涂晨北记到现在。
“我乱说。”
“那不如找我。”
话音落下,周遭风吹树叶发出折纸的簌叫。
没等许烁回复,他紧接着道,“这段时间对我挺煎熬的。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我每天都在被旁敲侧击,疑神疑鬼,感觉你身边出现每一个人都有嫌疑,或者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遇到我不认识的…都很有可能。
我接受人拧巴的一面,但我讨厌拧巴的事情。喜欢或者不喜欢,一句话的事情嘛,早晚我也会问出口的。”
或许是怕许烁一口回绝,他见缝插针,跟谁要抢断他的话头似的,“你一定听我讲完。”
“我知道,我这个人野心不强,可能也不是成大事的人,但正好和你互补嘛。没什么不良嗜好,也没有大男子主义,脾气慢,人还算…可以吧。
家境还行,你喜欢的我都能给你买;有耐心,你不喜欢的我都能改;我爸妈那边你放心,不会让你受委屈。”
“要是你实在觉得咱们不合适,就装没这茬事。”
说到最后,他声音渐弱。
“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勺子。”
许烁耳听着,思维却飞走了。她是一个习惯逃避惊艳的人。
比如看完一部好剧,紧接着要面对一阵空窗期;看完一本好书,似乎再阅读的内容都食之无味;同理,她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不都说嘛,“最高端的美食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方式。”
浓墨重彩的人压根讲不出哪里最好。
就像刷小红书,许烁总是会被各色图片吸引。哥特风美甲,模特ootd,匠气视觉设计……无一不会激发她的拥有欲。在获取之后归于乏味,寡淡才是生活常态。
没有非要不可。
越来越发现,朋友变少了可同理,她不以此为羞。
妆面变素了,她的特立独行并没有为之折损而是长久寄住在她体内,日夜共枕。
话变隐晦了,可棱角丝毫未减,转头喜见有人同你相视而笑,才恍然,一同步入人生下一个阶段,毋须多言。
太惊艳的人不能成为寒假限定记忆,或许重逢,或许别离,回来的一路她都在思考该怎么不让这段关系慢性死亡。
对着蓝色路牌“前方施工路段,请绕行”这句显眼的话,许烁痴愣了很久。人生里的施工路段不一定要绕行的。
但显然,涂晨北比她早一步做好了所有打算。他对着摇摆的许烁,扬起嘴角。
“前方未知路段,请不要绕行。”
“万一涂晨北还不错呢?”
第25章 少爷和我
请不要绕行, 万一涂晨北还不错呢。
何止不错啊。
许烁静静听他讲完这段话,听他一口长气像狂奔一千米那样煎熬。
涂晨北灼灼盯着她。
许烁舌尖顶了下上颚,眨眨眼说。
“知道了。”
知道…了?
涂晨北听许烁这个语气,就想起他又爱又憎的大学辅导员。这无异于打球赛要给辅导员请假, 对面过好久回个“哦”, 但审批界面“待审核”三个字纹丝不动。
涂晨北手搓着裤管边线, 平静地一呼一吸, 生怕惊扰了许烁的决断似的, 生站。
飞机划过夜空,气息拉得比汽尾长,在黑幕里不见消弭。
“知道啦, 还有事情嘛?”许烁似乎听到了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比如涂晨北告诉她他喜欢吃面条不喜欢吃米饭如此淡然。
涂晨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拦在她身前, 像球赛上阻拦对方发球那般警惕, “然后呢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