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要!”
孩子们一窝蜂地起哄。
李招娣被哄高兴了,将手里还剩几颗糖的袋子递出去:“我爸爸妈妈给我的就剩这些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孩子们一哄而上,几颗糖转眼便分食干净了。
“公主殿下,你的新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你呀?”有小孩一边唆着糖一边口齿不清地问。
“过几日吧,他们忙完就来接我了。”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跟你玩了?”孩子们有些失落。
李招娣摆了摆手,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倨傲:“那也没办法啊,我肯定要跟爸爸妈妈去别的地方了。不过,你们可以趁这几天多跟我玩玩,以后可没这个机会了。”
孩子们立刻响应:“好啊好啊!我们玩什么?”
李招娣想了想,眼睛一亮:“我们继续玩新郎新娘的游戏吧!”
孩子们向来以她马首是瞻,纷纷雀跃起来。
“我要当公主的新郎官!”
“我也要!”
“放肆!”李招娣学着电视剧里的口吻,昂着下巴,“本公主的新郎官也是你们能当的?我要给你们赐婚。”
她走到一个个孩子面前,随手一指:“你和你结婚。”
“你和她结婚。”
走到最后,她看见了队伍末端一个流着口水的男孩。那男孩正蹲在地上捡他们丢掉的糖纸,展开来一张张舔着吃。
李招娣嫌恶地皱了皱眉:“怎么这个傻子也跟过来了。”
旁边有人接话:“估计是看到有糖吃,傻乎乎跟过来的吧。”
“公主殿下,要不要我把他赶走?”
“不用。”李招娣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既然来了,我们得给他也发一个老婆。”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女孩们,女孩们接触到她的目光纷纷后退摇头,避之不及。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一个面庞黝黑的圆脸女孩身上:“就你了。你看起来和那个傻子挺般配的。”
那女孩拼命摇头:“不、不不!”
她不想被和傻子配对,以后所有人都会把她和他绑在一起的。她不敢直接反抗李招娣,便惶然地四处张望,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帮她,可所有人都对她的目光退避三舍。
慌乱间,她瞥见了滑梯底下露出的一角衣摆——她认出了那个人。她立刻指着滑梯下大喊:“颜悬昭!让颜悬昭跟傻子结婚吧!”
这一声喊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藏在滑梯下的颜悬昭。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根本不想对上这些人。自从她看不下去他们欺负傻子、出手帮了他一把之后,她就被视作叛徒,被排挤、被戏弄。她一向避他们远远的,可这次显然躲不掉了。
李招娣走上前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对啊,我还忘了你呢。你之前帮过那个傻子,想必是暗恋他吧?来来来,我给你们赐婚,以后你就是傻子老婆了!”
话音未落,孩子们便爆发出哄堂大笑。
“傻子老婆!”
“颜悬昭是傻子的老婆!”
刚刚差点被配给傻子的圆脸女孩喊得最大声,像是急着证明自己站对了队伍。
颜悬昭难堪地低下头,揪紧了衣角。她很清楚怎样能回到那个圈子里,只要像他们一样嘲笑那个傻子,一起欺负他、打骂他,她就能重新被接纳。
可是她不想那么做。
“好了!”有人推了她一把,将她往傻子的方向搡过去,“去和你老公拜堂结婚吧!”
颜悬昭一个趔趄没站稳,被他们摁着与那个流着口水的男孩面对面弯下腰,硬生生对着拜了一下。
“噢噢噢,礼成!”他们松开手,颜悬昭趁机拉起傻子的手,一溜烟跑远了。
“这么迫不及待入洞房啦?”
“傻子老婆带着傻子跑咯!”
那些嘲弄声还在身后追着,像甩不掉的尾巴。
应逢怜站在原地,看着那群洋洋得意的孩子。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孩子的恶,不需要人教,他们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排挤异己、弱肉强食。
一股怒火从他心口腾起,他恨不得亲手将这群坏种撕碎,让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他的昭昭。
“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天道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旁,冷冷地警告他,“你如果出手破坏平衡、伤及无辜,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
“无辜?”应逢怜冷笑一声,“这群小畜生何辜之有?长大了也不过是祸害。”
天道的声音波澜不惊:“他们自有他们的因果。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如果你想多陪她一些时日,最好安分守己。”
应逢怜紧攥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小应同学(三) 透过了满室
颜悬昭拉着男孩的手一路跑远, 直到身后那些嘲弄的笑声再也听不见了,她才停下来,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气。
男孩被她拽得踉踉跄跄, 却也不挣扎, 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透明的涎水, 眼神涣散而懵懂。
“小宇。”颜悬昭缓过气来,拉着他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快一些, “我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小宇理解不了她的意思,只是歪着头傻笑。她也不气馁, 像对待一个正常的小朋友一样耐心地引导他:“这个游戏叫比比谁更快。你把手放在我手上, 像这样——”
她将手心朝上放在他面前, 小宇没有反应,她便托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面, “然后我翻过来拍你一下,我就得一分。你也试试看?”
她示范了一遍, 动作放得又轻又慢,掌心轻轻拍在他的手背上。小宇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猛地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颜悬昭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下意识伸手去拉他,小宇却回过头来狠狠咬了她一口。她吃痛地松开手, 呆愣愣地看着小宇慌慌张张地跑远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她才缓缓收回目光,低下了头。
她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茫然无措地坐在那里,手臂上那圈牙印泛着红。她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一阵极轻的风拂过,像是什么人轻轻在她身旁坐下了。
她想,影子先生又来了。每当她难过的时候,影子先生总会出现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我是不是很糟糕啊?”她小声说着,声音闷闷的,“我是个坏孩子,连小宇也不愿意跟我玩。”
她摸着手臂上那圈深深的牙印,眼泪一颗一颗地砸下来,落在膝盖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知道影子先生不会说话、不会回应她,可她就是想说一说,至少有个人在听,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听她说说话,她的心就没这么难受了。
应逢怜轻轻摩挲着她的伤口,难过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命运要这般对待他的昭昭呢?这世间这么多好命的人,为何不能有一个是他的昭昭呢?
“这世间的命数早已注定。”天道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后,声音淡得像一声叹息,“有人命好,便有人命坏。世间阴阳平衡,大抵如此。”
他看了一眼应逢怜紧握的拳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别想着用你那些邪魔歪道的法子给她换命。这个位面不允许,你省省心吧。”
“我最痛恨你们口中的因果命运,”应逢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怒意,“让人心安理得地做你们手里的玩偶,任你们肆意摆布。”
他顿了一下,“她身上若有业果报应,通通转到我的身上便是。”
“这可做不到。”天道拒绝了他。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天道也看出来了,应逢怜绝不是什么善类,只是这个女孩莫名成了他的软肋,才让他一直按捺着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女孩的命途注定坎坷,长此以往,魔头迟早会按捺不住插手她的命数。这两人之间的因果线剪不断理还乱,届时发生什么事便不是他能预料的了。
天道决定退一步,将事态控制在他能掌握的范围内。“但我可以让你触碰一些简单的物品,替她做一些简单的事。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颜悬昭总能在清晨醒来时,在床头发现一些小小的惊喜。
有时是几颗她想吃很久的大白兔奶糖,有时是一个漂亮的发卡,有时是一朵还沾着露水的野花。
这些微小的惊喜让她开始期待每一个早晨,期待着睁眼时又会遇见什么。可她始终找不到送东西的人,那些小礼物像是凭空出现在她枕边的。
与此同时,她在福利院的日子也渐渐好过了些。那些欺负她的孩子们常常第二天就莫名其妙地倒霉,久而久之便没人敢再来招惹她了。
不过也没有人敢靠近她了,连工作人员都有些忌讳与她接触。可这对颜悬昭来说反而是好事。在福利院里做一个让人绕着走的人,总好过做一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受气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