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胜谁负。”颜悬昭的声音沙哑,却稳住了,“犹未可知。”
她心中默念口诀,提剑再度冲了上去。
“铮——”两剑再次相撞,劳明朗轻轻松松架住,手腕一震荡开她的攻势,面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就这?”
颜悬昭不答,收剑再攻。
一次被挡就再来一次,两次被挡就变招再试,总有一次能成功,只要能伤到他,就是她的胜利。
她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要命,劳明朗被她缠得烦了,出手也变得随意起来,像是打发一只怎么赶都赶不走的蝇虫。
他依然牢牢压制着她,但每一次格挡和反击之间的空隙在肉眼可见地拉长。
他大意了。
若他足够警觉便会发现,颜悬昭的每一步走位都经过刻意的设计。
她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那些斑驳交错的痕迹看似杂乱无章、毫无关联,从高处看去,竟隐隐形成了一个玄妙的法阵。
长时间的拉锯战彻底消磨了劳明朗的耐心。
他像是玩够了,终于打算收网,念动心诀,提剑朝颜悬昭的丹田刺去。
剑尖即将触及她的身体,却在最后一寸的地方猛然顿住,再不能寸进。
劳明朗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见整个擂台的地面亮起了红色的符文,而他身上不知何时缠绕满了血红色的藤蔓。
他剧烈挣扎,却怎么也无法挣脱,藤蔓洞穿了他的双腿,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更可怕的是,他的丹田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真气一股脑地外泄,转瞬之间便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那些藤蔓正在吸食他的气力!
忽地,他肩膀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他艰难地抬起眼,对上了颜悬昭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她面无表情地将剑插进他的肩胛骨,手腕用力拧了一圈。
劳明朗顿时疼得惨叫出声。
颜悬昭猛地抽剑,趁他痛得弯下腰时一脚将他踩翻在地,剑尖稳稳地直指向他的咽喉。
“不可能……这不可能!”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劳明朗更无法接受的是心理上的溃败,他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你怎么可能战胜我?你一定用了什么邪门歪道!一定是的!这不公平,我要申请调查!”
“铛——”
钟音响起,清越悠长,盖过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
对擂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不要讨厌我 若成长的代
颜悬昭手脚发软, 跌跌撞撞地走向擂台的边缘。
最后的阵法虽然击溃了劳明朗,却也彻底抽空了她所有的灵力,整个人陷入一种极度的虚脱之中。
她走到台阶前, 手扶着台沿, 一脚踩空。
眼前一黑,预料中的剧痛却没有落下。
她被一股力道稳稳接住, 紧接着整个人腾空而起,天旋地转之后,她发现自己被应逢怜打横抱在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勒得她有些喘不上气,周遭的气压低得吓人。
空青和凝雨小跑着跟在旁边, 两人都绷着脸, 大气不敢出一口。
颜悬昭从缝隙里偷瞄他的侧脸, 下颌线绷得死紧,瞳色隐隐转深, 薄唇抿成一条线,面沉得能滴水。
他是不是在气她不肯认输?
气她非要逞这个能?
还是气她擅自改了他给的阵法、在大庭广众之下用了出来?
颜悬昭, 你真没用。
为什么每次都要把事情搞成这样?
你明明可以认输的,明明可以体面地走下来, 为什么非要弄到遍体鳞伤才罢休?
他一定会讨厌你了。
颜悬昭越想越慌,眼眶一热, 鼻尖骤然酸得厉害。
她伸手捂住脸,拼命压着声音, 可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带着细微的颤抖。
抱着她的人脚步猛地顿住。
很快,她被轻轻放在了一处榻上,感觉到身下接触到了柔软的褥子。
颜悬昭不肯撒手, 依旧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把袖口洇湿了一片。
她听见应逢怜的声音:“你们两个,出去。”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随后门被带上。
紧接着,她捂着脸的手被人握住,温柔却坚定地拉开了。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应逢怜蹙紧的眉,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在她脸上。
他的视线扫过她颧骨上的血痕和颈侧浅浅的伤口,瞳仁里闪过一瞬极深的痛意,他抬手想碰她的脸,可指尖快要触到伤口的时候又猛地顿住,硬生生收了回去。
“很疼吗?”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颜悬昭下意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来:“不疼的……”
“你撒谎。”应逢怜打断她,语气里压着的怒意终于露出了一角,那怒火却分明不是冲着她来的。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猛地站起身:“你在这儿好好歇着,我去叫医修。”
说完转身要走。
颜悬昭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上去的,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后腰上不松手。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的衣料上,洇出一片深色:“你不要生我的气,不要讨厌我……我错了……你别走……”
应逢怜整个人顿住。
他缓缓转回身来,低头看着她哭得满脸泪痕的样子,声音放低了:“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你还说你没有!”颜悬昭抽噎得话都说不连贯,“我都这样了……还要走……还要丢下我……”
“笨蛋。”应逢怜被她气笑了,伸手扶住她的肩,语气无奈又心疼,“我是要去杀了那个人。”
他话说着,眼底的怒意又翻涌上来,瞳仁控制不住地泛起暗红的光:“他竟敢那样辱你,我定要撕了他的脸皮,捏碎他的经脉,让他以死向你赔罪!”
“不可!”颜悬昭被他这句话吓得连眼泪都止住了,慌忙拽住他的衣袖,“你不能冲动!”
她虽然气,但更要顾及大局。
“现在众目睽睽,他要是出了事,肯定会查到你头上。你还有大事要办,不能因小失大。”
“就这么放过他?”应逢怜的声音冷下去,“我做不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颜悬昭吸了吸鼻子,理智一点点回笼,“今天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但我往后日日勤修,总有一天,谁也别想再欺负到我头上。”
应逢怜低头看着她。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还红着,可那双眼睛里已经重新有了光。
他的一颗心像被人攥住了,钝钝地疼。
他希望她强大起来,即便有朝一日他不在她身边,她也能独当一面,不至于任人宰割。
可若成长的代价是她要一次又一次满身伤痕地站起来,那他宁可把她藏进自己羽翼底下,护她一辈子周全。
他有这个本事,何必让她去走那些弯路。
“不用练了。”他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颧骨上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指腹微颤,“我带你回魔……回家。在那里,没人能伤你分毫。”
“不。”颜悬昭摇头,“我要继续练。我要变强,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走。
她不要做一株只能攀附着他的菟丝花。
虽然路还很长,可她想要走到那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位置上去。
她想要真真正正地配得上他。
应逢怜沉默地凝视她,良久,她眼中的执拗一分未减,反而越烧越亮。
最终,他一声叹息,终是妥协了。
“好。”
他总是无法拒绝她。
……
蓬莱的医修果然名不虚传,药膏敷上去不过片刻,颜悬昭身上那些伤口便尽数愈合,连浅浅的痕迹都没留下。
凝雨第一个扑上来抱住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通劳明朗,恨不能现在就提刀杀过去替她出气。
颜悬昭被她勒得喘不上气,哭笑不得地拍她后背:“对擂受伤常有的事,你别气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凝雨哼了一声,松开她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确实看不出伤痕了才罢休。
应逢怜和空青站在一旁,空青抱着剑沉默着,应逢怜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始终落在颜悬昭身上,没有移开过。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几个人同时转头。进来的是一队身穿银白道袍的修士,领头之人面容冷肃,腰间悬着一枚刻有仙盟标识的令牌。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最后稳稳落在颜悬昭身上。
“谁是颜悬昭?”
屋内原本松快的氛围骤然凝滞。
那人朝前迈了一步,道袍下摆拂过门槛,面上没有半分客套:
“有人举报你修习邪魔禁术。请跟我们走一趟。”
颜悬昭面色瞬间煞白。
对擂时她用的那个法阵确实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