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场比试有胜有负。输了的时候,她倒也没怎么气馁,反而觉得从失败里总结出来的经验更值钱。
不断赢固然让人高兴,可更难得的是输过之后还能再站上去的勇气。
每一场打完,应逢怜都会替她复盘,和她一起捋清楚赢在哪里、输在哪里。
在他的帮助下,她的胜率也在慢慢地往上涨。
“总之,你的剑术还是有些薄弱。”应逢怜总结道,“敌人一旦瞬移贴到你身边,你反应不过来格挡就很容易落败。”
颜悬昭点了点头:“回去我得好好练练剑。”
“今日比得够多了,回去歇着吧,没必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应逢怜抬手替她理了理额角微微凌乱的鬓发。
可颜悬昭还在惦记着上一场自己犯的那个重大失误,差点到手的胜利就这么丢了,心里总有些不甘。
她摇了摇头:“我有些不甘心。想按你说的再试一次。”
应逢怜看了她一眼,没有拦她:“去吧。我在台下等你。”
颜悬昭重新站上擂台,周遭防跌落的蓝光亮起,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对面。
擂台上的防护蓝光映出对面的身形,她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对面那个人已经站好了。
赭红色的服制,衣摆绣着丹玉宗的赤纹云鹤徽记,身形挺拔,下颌微微扬着,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目光懒洋洋地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个早已入彀的猎物。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钉在了原地,口中不自觉地喃喃出声:“劳明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仇敌 前所未有的
劳明朗也看清了对面站着的人是颜悬昭, 嘴角的弧度顿时加深了几分,脸上的轻慢之意愈盛。
他没急着拔剑,反倒单手负在身后, 慢悠悠地朝她踱了两步, 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扫到脚尖,像在验一件被送上门来的赝品。
“可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他恶意毫不遮掩, 颜悬昭头皮一紧,脚下几乎不受控制地朝后退了小半步。
只是一瞬,她就硬生生定住了。
他在等她逃。
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转身跳下擂台之后, 劳明朗会在背后露出怎样的表情——怕是要更加笃定她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颜悬昭,否则何至于心虚到这般地步。
不行, 她不能长他人志气, 灭自己威风。
她深吸一口气, 将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一把按回去,右手握住剑柄, 将长剑从鞘中抽了出来,稳住呼吸等着对方出招。
劳明朗见她摆好了架势, 反倒笑了一声,像是觉得有趣。
他这才慢吞吞地伸手去拔自己的佩剑, 动作漫不经心,剑身出鞘时却发出一道清越的铮鸣, 刃口映着日光,冷意扑面而来。
剑修。
颜悬昭脑中迅速跳出这个判断。
她吸取了以往的经验, 没有给他调整架势的余地,果断出击,脚下一蹬,整个人如游蛇般贴地掠出, 闪烁着寒芒剑尖直取他左肋。
这一剑她压得极低,角度刁钻,若他反应稍慢半拍,便能直接撕开他侧腰的防御,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可劳明朗看似漫不经心,反应却极快,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他已举剑格挡稳稳接住了她这一击。
剑刃相击,擦出一串激烈的火花。
劳明朗却像是早就料到了她会来这一手,手腕一翻,剑身斜斜一格。
两刃再度相撞,发出“嗡”的震颤,颜悬昭虎口一麻,攻势被尽数卸去。
她不敢停顿,立即变招转剑削向他腰腹同一处,角度更狠。
可劳明朗依旧不慌不忙,剑身回旋,再次稳稳架住。
紧接着,他手腕一沉,灵力猛地灌入剑中,轻而易举便将她的剑弹开。
颜悬昭只觉得一股蛮横的力量顺着剑身涌来,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人被迫朝后连退数步,靴底在擂台上磨出两道浅痕,最后以剑尖点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胸口起伏,喘了两口气,抬眼迅速扫了他一眼,快速分析着局势。
他像是对她的剑路已经有了预判,她刚才那两剑但凡稍微慢一点,他都能提前封死她的角度,挑飞她的剑。
正面硬拼她没有胜算,力道上她差了他不止一筹,灵力底子更是天差地别。
但一个看不起对手的人,总会大意。
她借着调整重心的动作,左手不动声色地缩回袖口,指尖探向夹层里的那道符纸。
符面触感微凉,她刚捏住一角,还没来得及往外抽,一道剑气破空而来,准准打在她手背上。
手背一痛,符纸从她的指间滑落,啪嗒一声坠在擂台石面上。
颜悬昭猛地抬头,看见劳明朗正收回手指,面上挂着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看过你对擂。”他扬了扬下巴,慢条斯理地说,“你每次打不过都喜欢摸符,这把戏在我这儿不管用。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碰到它的。”
可恶!
他连她藏符的位置都记住了,这意味着他不仅看过她的比试,还反复琢磨过她的路数。
一个口口声声说她是废物的人,背地里却把她研究得这么透,恐怕这场对擂也是他的蓄谋已久。
颜悬昭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劳明朗没有再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转守为攻,身形一晃便欺近身前,剑势凌厉,每一剑都朝着她的要害虚晃,逼得她左支右绌。
颜悬昭举剑格挡,虎口被震得生疼,手臂酸麻得几乎握不住剑。
她的力气在迅速消耗,每一次碰撞都像在跟一块铁壁硬碰硬。
劳明朗趁她咬牙苦撑的间隙,微微俯身凑近她耳侧,声音压得极低,阴恻恻的:“认输吧,废物。”
颜悬昭气得浑身发抖,将灵力注入剑中强行震开他的剑:“你休想。”
劳明朗面色陡然一沉:“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出招愈发狠辣,却又故意不往她的要害上去,而是朝着她的脸、她的手臂、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划去。
颜悬昭狼狈地侧身闪避,脚下踉跄,膝盖磕在擂台石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她顺势翻滚出去,刚撑起身,一道剑风擦着她颧骨掠过,皮肤火辣辣地一疼。
她抬手一摸,指尖染上一抹温热。
与此同时,身上也多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伤害不高,侮辱性却极强。
可因为都是皮外伤,对擂并未自动终止。
她顿时明白了此人的险恶用心——
他不急着结束比试,他要把她拖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寸一寸地磨掉她的体面,将她的尊严踩在他的脚底下。
颜悬昭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黏在脸侧,混着血迹狼狈地贴在颧骨上。
许是觉得她彻底没了反抗之力,劳明朗暂停了攻势,用剑尖拍了拍她脸上的伤口,姿态轻慢得像在逗弄一只落败的猫:“废物就是废物。用丹药强行把修为提升到和我一样又有什么用?真正打起来可就饺子破了皮——露馅了。”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这种资质,又没容貌,还是个婢妾生的庶女——你凭什么配我?你们颜家把这么个货色塞给我,不是轻贱我是什么?”
她终于明白了,他从头到尾对她莫名的恨意从何而来。
他不只是在赛场上看不惯她,他是在替当年那份婚约讨债。
那桩两家口头约定的婚事早在颜悬昭被送去宋家之前就已经不作数了,可在他看来,和庶女绑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一想到和你有过婚约,我就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有了污点。”劳明朗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你说说,你怎么就没死在宋三的后院里呢?”
颜悬昭猛地睁大了眼。
宋三……他怎么知道宋三?
对上她骤然放大的瞳孔,劳明朗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得意:“很惊讶?是我向宋家引荐的你。不然你以为那种门第,怎么会平白无故看上你一个卑贱的庶女?”
贱人!
颜悬昭愤恨地盯着他,手掌攥紧成拳,此刻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一刻她无比地恨,恨自己还是这样弱小。
恨天道不公,为何让这种视他人性命如草芥的卑劣之人也能拥有修真的天资。
这样的人竟也能拜入仙门,也能穿着这身正派道袍堂而皇之地把别人的命当随手拨弄的棋,也配求道成仙?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甘在她胸腔里翻涌,冲刷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挣扎着站起来,重新握紧剑,摇摇晃晃地对准了他。
劳明朗眯了眯眼,嘴角扯出一个嗤笑:“还不认输?你现在主动下去,脸上这些伤还能养回来,不留疤。再拖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你的脸还能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