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大夏,有的罪人宁愿终身蹲大狱,也不愿意进无疆侯的抵命营被折磨至死。
昨天在无疆侯面前安静如鸡,这会儿倒是干起了掳掠妇女的勾当。
就在她动念想着救人的瞬间,她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那掩泣的美貌妇人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敷粉的妆容上一滴泪水都没有,相反,在兵痞子们所看不到的地方,她嘴角上扬,挂着冰冷的笑意。
“天寒地冻的,各位军爷当真要这般幕天席地地行事吗?小妇人知道前面不远,就是一座山神庙……”
听到她言语中的暗示,兵痞子们更为亢奋:“好好好,就依小娘子的!”
这四人拉拉扯扯地远去,而林木缝隙中,祈寒酥满心疑惑,默默跟了上去。
山路越发迂回,她踩着满地枯叶,怕惊动他们,不敢离得太近。很快,她就看不见那几人的背影,直至沿路远远地看见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山神庙,缠娘子。”事已至此,祈寒酥很难不去联想刚才那妇人的身份。
巫嗣化的长寿村村民,失落的守沙人弓箭,出现在山沟里的求子妇人,一切都昭示着,将有古怪的事发生。
其实更妥帖的法子是等待文襄他们找过来,但这个时候,山神庙里传来了动静。
那是撕扯衣服的声音。
……
抵命营的兵痞子们一进山神庙里,便立即荤了头,立即将妇人拖到神像背后,推倒在地上,争先恐后地拉扯着她的衣裳。
“他奶奶的,老子半辈子的苦都在无疆侯手底下吃光了!今天总算……”
“可是大哥,天黑前要回营点卯的,要是晚了……”
“那你就到外面放风去,别让其他巡山的兵发现了!待会儿会让你来的!”
三人中一个最瘦小的被不甘不愿地赶了出去,他们极度亢奋,脸上几乎带着狰狞的笑容,只是无论他们怎么猴急,那掩着脸的求子妇人身上的衣带却怎么都扯不完。
一圈圈,一匝匝,就像是永远也剥不净的蚕蛹一样。
兵痞子们茫然地看着满地雪白的破布衣带,隐约觉察到有哪点儿不对劲,但那妇人却又主动开口引诱。
“郎君,怎么不继续了?”
“继续、当然继续!”
此时山神庙外,被赶出去守门的瘦小兵痞听着里面让人心里发痒的响动,狠狠啐了一口。
“他奶奶的,每次都让我吃些残羹冷炙!”
瘦小兵痞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忽然发现这座山神庙供奉的山神有些古怪。
这陶塑的山神没有头,切口平整,像是被什么人故意切掉的一样,而神像怀里,则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面具。
瘦小兵痞好奇之下,将神像怀里的面具翻转过来,当那三眼羊头的形状一入眼,他发昏的脑袋突然一阵清醒,想起了此行就是无疆侯命令他们剿灭一切所发现的巫嗣,而三眼羊头,就是巫嗣最崇拜的图腾!
一阵簌簌阴风吹拂而来,瘦小兵痞突然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此刻他才察觉,已经很久没听见那求子妇人的呻吟了,他小心翼翼地绕过神像,眼前的一幕险些没让他惊得咬掉舌头!
“小娘子,你这衣裳怎么剥不完啊,可真让我心急!”
那二人还是满脸邪笑,但他们衣裳被剥开,手上却一条一条地互相抽着彼此的肚肠!
殷红满地,瘦小的兵痞吓得跌坐在地,却发现那求子妇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掩着微笑的小口,她浓艳的妆面上,露出笑声。
“很好,留下一个就好。去,帮我弄来更多的人牲,只要有足够的人牲,祂才会回应我们。”
一盏茶后,目光呆滞的瘦小兵痞拿着羊头面具走出了山神庙,行尸走肉般往无疆侯兵马扎营的方向而去。
天渐渐黑了,密密麻麻的小雨落了下来,山神庙前,缠娘子满意地擦着殷红的下唇走出了门,却听到一阵狼狈的脚步声在附近响起。
又有猎物上门了。
缠娘子走出去,却发现不是男人,而是一个钗环凌乱的少女,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小狗一样,躲在了一株漏雨的树下。
她仿佛有些好奇,毕竟很少见到女子独自在这样的山间行走。
“这位姑娘,怎么一个人上山?”见她警惕地看着自己,缠娘子笑道,“我是附近长寿村的住民,上山采桑,也被雨水困住了,既然彼此有缘,一同进庙躲雨如何?”
“庙里没有其他人吧?”少女犹豫着道。
哦?有故事?
缠娘子微笑着许诺,少女这才犹犹豫豫地跟着她走了进去。
虽然没有生火,但好在山神庙并不漏风,连刚才发生的血腥也被掩盖得干干净净。少女蜷缩在蒲团上,脸色渐渐红润了一些。
缠娘子这才发现她的鞋不知怎么地跑丢了,罗袜上满是枯枝碎叶,一番观察下,她笑道:“姑娘衣着不凡,为何独自在山上奔走,若非遭了匪徒,就是私奔?”
“你别胡说八道。”
“那要不然,等雨停了,我带你去村里问问?”
“别!求求你,别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少女颤抖着说道,“我、我只是……”
缠娘子道:“说吧,姑娘,这山里远离尘嚣,有什么苦恼,只管说出来。”
这少女自然是装模作样的祈寒酥,刚才山神庙里的动静,她听得了大概,所以一进庙就找那几个兵痞的下落。
可是地上没有血,也就是说,缠娘子一定是施展了什么幻术将那些被掳来的人关在了某个地方,这其中,一定包括那些守沙人。
说不准,温槐序就是来追查那些失踪的守沙人的。
她定了定神,道:“是这样的,姐姐。我是村里的纺织娘,自幼饱读诗书,想进京赶考,可是一个恶名昭彰的王爷看上了我,要是我不从,就给村里加重税,全村上下围追堵截,我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说到这里时,少女的眼神一片凄楚,相反,缠娘子的目光却逐渐柔和起来。
“原来如此,可你孤身一人,又怎么能千里迢迢去往那么远的禹阳赶考呢?”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祈寒酥低着头道,“现在家也没了,与其被他们找到,还不如一头吊死在山里。”
“我可以给你一个家。”缠娘子紧紧握住她想要抽离的手,笑道,“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巫’?”
祈寒酥道:“那不是官府通缉的……”
“那只是世人对‘巫’的误解。”
缠娘子忽然叹了口气,情真意切地讲述起了自己的过去。
“我曾经,也是村里的纺织娘,我们村和你家不一样,家家户户以织造为生,我娘为了供我爹赶考,日夜纺织筹集盘缠,瞎了眼。我从小便想着,要是能改良织机,我娘会不会就不瞎了。”
“于是我便花了十几年做出了新的织机,比原来的好用十倍。我到处游说同村的人用我的织机,丝绸越织越好,我的名气越来越大,等到了适婚的年纪,便有贪慕我容颜的人络绎不绝地上门提亲。”
“我拒绝了他们,因为我想把织机送到山外去,让全天下的人都穿上我们织出来的好衣裳。可村民们堵住了门,不愿意我这个聚宝盆外流,千方百计地希望我留在山沟沟里,和当地人成家立业。”
“我关起门来,想带着织机的手稿离开这村子,但村里的人看我的目光越来越奇怪。”
“他们看着我,就像看着一棵即将要逃跑的摇钱树。”
“渐渐地,我老了,像我母亲一样,再也拿不动织梭……那些不准我离开村子的人,他们为了霸占了我的桑田,我的织坊……在‘灭玄司’搜查‘巫’时,他们联合起来,污蔑我,说我是巫女!”
“灭玄司?”
说到“灭玄司”这三个字时,缠娘子露出了一丝明显的憎恨和畏惧。
“灭玄司是朝廷最残暴的衙门,他们不断污蔑巫之一族,只要一个村子里有收留巫嗣,他们就会把村子全部屠灭,一个活口也不留!就在这个时候,上京的路上,一个巫祝路过,解救了我。”
“他说我很有天分,赐下我一滴血,让我重新变得年轻,而代价,就只需要每年向大巫献上一定的人牲。”
“我这才知道,大巫才是救我出苦难的真神!”
祈寒酥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半晌,她期期艾艾地问道:“你长生不老?”
“你不信?”
缠娘子伸出手让她去看自己的手背,肉眼可见地,她手背上的皮肤变成了老人布满皱纹的枯朽皮肤,又转眼间变回了光滑细腻的模样。
“这……”
见祈寒酥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缠娘子继续诱哄道:“很简单的仪式,我看你也颇有天分,正是巫最喜爱的年纪,正好,最近朝廷的人盯得紧,我需要一个生面孔帮我诱来一个新的人牲,到时候一并宰杀这四十九人,我们一起去请求大巫降下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