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弱,自从被陛下认回,就一直靠国师开的药撑持,自从长嬴王将国师拘禁,这药一断,难保不时不时心性失狂。”
“可国师是巫嗣。”
“那是长嬴王说的,又不是陛下说的,前几年陛下身边有国师坐镇禹阳时,哪里有这么多诡异之事。若说像巫嗣的,那长嬴王不是更加……”
侍从自知失言,不敢接着说下去,但看其他人频频点头的意思,想来这正是公认的事实。
长嬴王就是这大夏最大的妖物。
有传言说,食长嬴王的血肉,能得长生不老。
而祈寒酥知道,那不是传言。
长嬴陵卫中也有一个叫鹿唳的殇民,正是因曾被长嬴王所救,才得延寿命,不见老态。
只不过代价嘛,食其血肉,便以其为主人,正如巫嗣们千年以来所做的一般。
如今的梅花冰尸案,恐怕在百姓们看来,也和长嬴王脱不了干系。
祈寒酥的目光掠过每一张不安的脸,都带着对不可名状威胁的恐惧。
片刻后,她想起了夏饮絮在除夕夜宴时对自己的委托。
她要自己帮她救出国师。
侍从们带着帝姬去传医,屋内又只剩下祈寒酥二人。
“学长,我一直好奇,明明这位帝姬是你带回禹阳的,为什么她会和国师混在一起?”祈寒酥冷不丁地转向丛令霄。
后者愣了愣,把那块血冰收起来,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手指,道:“我只是陛下的臣属,受托为朝廷寻找嘉禾帝姬的血脉,旁的事无权过问。”
祈寒酥:“是吗?”
丛令霄:“你知道吗?你现在盘问人的样子,真的很像灭玄司的。”
祈寒酥:“我要是灭玄司的,早就把你抓起来了。”
丛令霄笑道:“怀疑我是巫嗣啊,那你要不摸摸我的手,看暖不暖和?”
祈寒酥一脸麻木地看着他,忽尔,身后传来高文跃的一声暴叫。
“贱人!!整日里对酥饼用这些勾栏手段!浪荡!”
作为疑似的目击者,高文跃自然也被放进了府里,只不过他如今情志失调,见帝姬的时候便“请”他在偏房歇着,等待查验。
帝姬府的人岂能容他乱跑,一拥而上将其擒住。
高文跃愤愤不平:“酥饼,你万不可听这贼子诱哄,他明知道你心许于我,就沉你失忆,冒充我的身份接近你,早就对你图谋不轨!”
祈寒酥:“……天大的误会。”
丛令霄:“也没误会。”
祈寒酥一瞬间失去了争辩的力气,她想起正题,语重心长地道:
“文跃,人和人之间相处,未必然要一直抓着过去不放。”
说着,她眨了眨眼睛,动情地说道:“就算我失忆了,我们也可以一起创造新的记忆呀。”
丛令霄:“……你不会真的要考灭玄司吧,还没进去,已经这么不择手段了吗?”
祈寒酥:“学长,闭嘴。”
丛令霄无语地看着她,但显然,高文跃很吃这一套。
他迅速平静下来。
“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缘分没有这么浅,你想知道什么?我言无不尽。”
关起门来,高文跃花了一炷香把他见到的惊悚场面一一俱述。
证圣学宫很快就要举办春闱,他自从觉得被丛令霄骗了之后,不肯相信任何人,租房住店屡遭讹骗,正在街头买醉时,被帝姬府捡了回去。
帝姬态度温和,允许他在府中暂住,还邀请他参与晚上的文会。
当晚,许多才子齐聚在府中,其中得了魁首的,被帝姬选中,引以为入幕之宾。
在高文跃眼里,他是和这位帝姬有故旧的,可宫中宴会,他发现冒充自己的学子跟着帝姬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心中一时拿不准,便没有喝帝姬府的酒。
借着如厕之便,他试图离开府邸,却看见在那走运的“魁首”发疯似的,在全身上下割血给夏饮絮喝!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事情就奇诡在这儿。”高文跃抓着头发道,“我说要去报官,可第二天那人毫发无损地出来了,说我污蔑帝姬,又把我赶出门去!”
祈寒酥看向丛令霄,后者一脸回忆状。
“京中倒是有些传闻,说是帝姬专门戕害证圣学宫的外院弟子,可炎庭法士走访了受害者,他们都说帝姬仁心,没有伤害他们。”
既然之前都没事,怎么这次就出了事呢?
祈寒酥瞄向被丛令霄放在桌子上的血块。
唯一的猜测,就是夏饮絮一如既往地饮血时,误食了梅花冰尸的血。
虽然少量,可一直卡在肺腑中,因其含有巨量的巫力,她无法克化,直到被祈寒酥发现。
也就是说,她目睹了梅花冰尸发作的全过程。
“我想和帝姬再单独谈谈。”
…………
闺房。
夏饮絮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坐在自己榻边的不是御医,而是祈寒酥时,皱了皱眉。
“谁让你进来的?”
“你的侍从不许我进,我翻窗户进来的。”祈寒酥顿了顿,说出了久违的称呼,“王小姐。”
夏饮絮旋即睁大了眼睛,随后,她的眼底涌出了一抹深切的不甘。
“我一开始觉得梅花冰尸和你有关系,但现在看来,你好像对此也不知情。”祈寒酥道。
“你以什么身份查我?”
“证圣学宫弟子,或者,盐江城的治焦渴病的祈寒酥,这个身份能让你更亲切。”
夏饮絮沉默良久,道:“你想知道什么?”
祈寒酥顿了顿,道:“你是巫嗣吧?”
夏饮絮没想到她这样直接,道:“如果是因为迷失在大漠,误喝了盐江城的水变成的巫嗣,那我确实无话可说。”
这符合祈寒酥的推测。
毕竟,夏饮絮没有喝,或者少喝了刮骨茶,才没有像她一样失忆得彻底。
“那就对了,我在想,说不准那个梅花冰尸是用来暗害你的手段。”祈寒酥说得她脸色微变,“你想想,会不会是凶手知道你有饮血的习惯,就故意把‘有毒’的人刚好送到你身边?”
夏饮絮僵硬了一下,忽尔冷笑。
“灭玄司,也只有灭玄司,会这样不择手段。”
祈寒酥皱了皱眉,夏饮絮看她的表情,哼了一声。
“你该不会真觉得灭玄司是什么惩恶扬善的好人吧?他们一直想找出所谓的‘赐恩血’,可怀有‘赐恩血’的,必须像我一样食人血,才能维持巫嗣的体质不被发现。”
“而要找出‘赐恩血’,非得是同等阶的‘长生烛’或‘岁寒哭’,才能验出来。”
“如何验?”
“其实很简单,只要长嬴王愿意对禹阳的水源施加赐福,让城中百姓人人能享受长命百岁不老,这样‘赐恩血’在吸血的同时,长嬴王就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祈寒酥脊背发凉。
这种事,能同意才见鬼了。
谁不想长生不老,到时候岂不是天下大乱?
“长嬴王若同意,那他也不是长嬴王了。可灭玄司从未熄灭过这个心思。”夏饮絮道,“而‘岁寒哭’更加可怕,其冰不化,是大巫惩戒人间的手段,巫嗣经由人血吸纳‘岁寒哭’,会逐渐癫狂而死。”
她说着说着,好似想到了什么,脸色极其难看。
“听说前几日,灭玄司查获了一批冰尸后,就突然开始封城,难道说……”
封城,控制粮草进出。
整个禹阳只能靠官仓供养。
“你是说……”
“他们把冰尸磨碎了掺进粮食里,放进水源里,因为量小,百姓们吃了不会觉得怎么样。可靠人血维持的巫嗣,‘岁寒哭’位格,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祈寒酥愣在原地,夏饮絮也发现自己因为那冰血的缘故,控制不住说了很多,咳嗽数声,开始申辩。
“我虽然已经是半个巫嗣了,但我迄今为止食用的人血都是他们心甘情愿的,他们到我这儿来求荣华富贵,总不能什么都不付出吧。”
祈寒酥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多说,起身离开屋子。
门前,丛令霄靠着墙壁等她,手上正不自觉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这几日灭玄司人手尽出,到处都在低价放粮,想来,粮食里是掺了不少东西。”他看着祈寒酥的脸色,道,“是不是偶尔也觉得,比起巫嗣的恶名昭彰,朝廷吃人的法子更是五花八门?”
“他们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长嬴王快疯了,灭玄司等不起,大夏也等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祈寒酥盘算了一下这些时日发生的事。
老皇帝被撵下皇位, 新帝继位前夕,长嬴王被软禁,京中梅花冰尸频发, 灭玄司动作不断。
好像人人都有事要忙, 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