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你要等待的时机吧。”
最后一个字眼落下的瞬间,此人就已经白刃出鞘,朝着温槐序杀来。
这一幕他在心底已经排演了成千上万次,可下一刻,身后一条铁鞭如同蟒蛇一样飞来缠住了他的脖颈,只是一瞬间,颈骨就发出“咔嚓”折断的声音。
一切发生得太快,剩下两人反应过来时,身后的灭玄司令主已经开口吩咐他们收尸。
“带下去,剥皮剔骨,查清楚灭玄司内还有多少血祀生祠偷偷安进来的钉子。”
地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左龙雀才捡起缚魂索,来到温槐序面前。
“御下不严,让恩师见笑了。”
温槐序收回目光:“见笑谈不上,我醒来得太晚,禹阳如今没有一个地方不乱的。”
“禹阳外也是。”
温槐序闻言,仿佛心有所感。
左龙雀深吸一口气,道:“陛下离开禹阳的路上,遇到血祀生祠埋伏,尸首和文襄一道失踪,如今……朝廷拿不准主意,毕竟整个事件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由长嬴陵卫和血祀生祠里应外合的刺杀。”
昏君最妥善的安置方式,就是扔到一个远离禹阳的地方养老,然后静待新帝即位,一切都可以平稳过渡。
可显然,血祀生祠不愿意看着大夏朝廷重新稳定下来。
左龙雀说完,就静静观察着温槐序的神情,他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这让左龙雀眼底渗出了些许愠怒。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应该惊讶吗?”
“你……”左龙雀这下是真的怒了,他一掌拍在桌案上,厉声道,“你明知道陛下会遇刺,为什么还要派文襄去犯险!”
“凭她是长嬴陵卫。”温槐序的语调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她抛弃你现在这个灭玄司令主的尊位成为长嬴陵卫,就表示她这一生都要以灭绝巫嗣为己任。”
哪怕是捐弃性命。
这一句话仿佛戳到了左龙雀的痛处,但他没有发作,收敛怒意,语气变冷。
“恩师知不知道,软禁你的命令是皇后下的。”
“习惯了,我总是会被自己的弟子背刺。”
左龙雀嗤笑一声:“我们曾经都想加入长嬴陵卫,甚至设想,有那么一天你放下对大夏皇室的执念,改朝换代,如大巫一般做个千秋帝王,我们这些门人弟子,必会肝脑涂地。但是……你总是会逼着所有人反叛你。”
但是温槐序总是把那些试图拥护他的人一个个推开了。
甚至长嬴陵卫的成立,本质上都不是为了保护他,而是对抗巫嗣。
温槐序摩挲着手指上的骨戒,一些话他都说倦了,此时也懒得重复。
得不到回应,左龙雀也没有办法,只能恨恨低语:
“如果文襄出事,我会站到皇后那边。”
温槐序:“你喜欢站在哪边都好,只要别站在巫嗣那边。”
“你一点也不关心文襄的死活是吗?”左龙雀道,“也是,恩师你自来鳏寡孤独,不懂我们凡人的悲欢。”
温槐序:“?我不寡。”
左龙雀不管他试图争辩自己寡不寡,缚魂索落下,周围生机向温槐序流动的感觉位为之一缓。
仿佛巫的气息被暂时隔绝掉了。
地牢的门再次合上,牢笼外,左龙雀本来要走,想了想,还是扔下一句话。
“长嬴王,如果世上没有你在乎的人,那么在灭玄司看来,你和巫也就没有什么两样了。”
…………
证圣学宫。
“陛下遇刺,这消息封锁不住,我要召集众人提前做些准备,以安人心。”
“那我……”
“朝廷怀疑长嬴王变成了巫,我已命人到处收集冻伤冻死的案子,你将其汇集,以便查清来源。”
“……是。”
“对了,如果外人问起,你就说是和老夫出门游学了,无疆侯府那边已经去信交代过了。”
“多谢院长。”
学宫内院弟子以收集巫嗣情报为主业,经常在外奔波,是以失踪个一两天,也无人在意。
祈寒酥坐到徐登古的桌前,开始审视起那些案子。
“冻伤……”
她不免又想起了当时自己冻杀那几个人牙子的境况,冰锥从身体里长出来这种恐怖的场面,普通人见了只怕要疯掉。
沉思间,她看向一脸担忧的百里悲声,笑了笑。
“不用担心,我记着祭司阿婆的话。要是感觉难受的话,想想皮皮,想想你们,我就好多了。”
百里悲声轻轻点头,他顿了顿,轻声劝慰。
“你没有杀错人,不必觉得亏欠什么。”
祈寒酥有些好奇地看着他,问道:“我不是在审判好坏,只是好奇……你杀过的人里有无辜者吗?如果有,你能释怀吗?”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想太多。”
也是,殇民的一生太短了。
想到此,祈寒酥又生出些许执念。
诛灭血祀生祠的源头,断绝巫嗣传承,破除殇民的千年诅咒。
这么想着,她的目光又落到摊开的案卷上,只是看着看着,她眉头一皱。
“白狸,你看这些案例,除了那人牙子,还有几个死者很奇怪,居然在家烤着炭火也能冻死……”
她说着,百里悲声似有所感,往门外看了一眼,对着祈寒酥示意了一下,便旋身躲出门外。
他动作极快,祈寒酥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外已经有人推门进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先祈寒酥一步灌入她耳中。
“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你怎么在院长这里?而且……”丛令霄从抱着的一叠文书里翻了翻, “缺课一天,干什么去了?”
“我昨日跟院长出城了。”
祈寒酥毫不犹豫地扯谎,余光扫了扫身后。
一片衣角搭在窗沿上。
她的小动作没能逃过丛令霄的眼睛, 他狐疑地凑过来, 正想询问, 却突然一皱眉,扭过脸去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噔噔后退两步, 对祈寒酥上下打量了几分, 脸色难看起来。
“学宫里到处都有熏香,连只蚊子都进不来,你身上哪儿来这么多猫毛?”
猫毛?
祈寒酥低头瞄了一眼, 自己身上确实沾了不少细软的猫毛。
原来这人怕猫毛, 那他大概是不会离自己太近了。
她顿时觉得自己穿了一身铠甲,腰板挺直,神色也自然下来。
“猫儿辟邪,学长是金贵人,多锻炼锻炼没准就适应了。”
丛令霄嘴角一扯, 道:“院长带你出京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连学长这个左膀右臂都不清楚,我哪里知道……”
祈寒酥双手一摊, 状似随意地溜达到窗户边看风景。
百里悲声没走, 像只鹰鹊一样稳稳当当地靠坐在外墙边。
“你怎么没走?”祈寒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语。
“他不是好人, 如果他从灭玄司那儿猜测到了冰尸和你有关, 我帮你灭口。”
……倒也不用这么乐于助人。
祈寒酥默默把窗户掩上半边,转过身来继续和丛令霄说话。
“说起来,学长当时请我喝茶,还说只要我拜入长嬴王门下, 就把盐江城的现状告诉我,现在是不是该践诺了?”
丛令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长嬴王已经被软禁了吗?”
这正是祈寒酥想问的。
“到底是什么由头?”
他将手里的一叠文书放在院长的桌案上。
“昨日京中出现了数起巫嗣作祟,不少人被活活冻死,因死者体内有冰刺从皮肤穿出,形如梅花绽放,以‘梅花冰尸’暂定其名,灭玄司从第一起接案后便四处寻觅,但唯一找到行使巫咒的,就是长嬴王。”
祈寒酥清楚温槐序有一些为人所不知的奇异能力,却很少看他主动施展。
据文襄姑姑说,巫的力量是越用越强的,自然,越用越接近大巫,要么成为大巫的信众,要么成为大巫本身。
所以温槐序会尽量避免使用,除非迫不得已。
或许是因为祈寒酥沉默得过久,丛令霄坐下来,倒了杯茶递给她。
“你是真没上几天课,连这些入门的东西都不知道了。坐下吧,给你补补课。”
祈寒酥接过茶,看了眼桌上的文书。
那是灭玄司报案文书的副本,在针对巫嗣的麻烦上,灭玄司追杀围捕,证圣学宫归纳经验,炎庭审判处决,朝廷这三司互通有无。
“古巫朝灭亡后,朝廷一直在清理他们残留的痕迹,许多巫术失传,纵然是侍奉长嬴王本人的长嬴陵卫也不允许修习,当然,他们也没有获取巫术的根基。”
“根基?”
“就是巫的血脉,巫嗣们非同凡响的权能都是由大巫所赐予,比如,降下诡异,制造幻觉,迷惑人心,乃至于……弄乱人的记忆。而其中,独属于大巫的权能,正好和这些死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