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轻咬下唇,忽地止住了动作。
缠绕着铃铛的丝带自她手心打了个弯,便悄无声息地自她指尖滑落了,沈凝重新爬自江鸣谦身边坐定,自他面颊之上轻拍几下,忽地轻嗤一声。
啧,她管他作甚啊?
反正他身子这般强健,只是普通的发热又无大碍,左不过吃些苦头罢了。
再者说来,万一他当下恢复完全,指不定又会厉声问询她今日之事,她何必自讨没趣呢,眼下的岁月静好,千年难寻!
这么想着沈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心下诸多念头翻涌,良久,她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忽得拉开帷幔自四周环伺一圈。
可惜了,沈凝心想,这殿内日日都有人清扫,所有可能会伤人的尖锐之物都被尽数收整,不然,趁他病着,她正好送他归西算了。
啧,她真是个大善人,以此来终结他因着发热从而导致的痛疼。
沈凝愈想愈觉得可惜,跪坐在江鸣谦身侧,思索着掐死他可不可行,这么想着,他的手已然不自觉地悄然覆上他的脖颈。
结果还未用力,睡梦之中的人仿若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地伸手揽过她的腰身。
一股强大的拉力霎时袭来,下一瞬,沈凝鼻尖便撞上了江鸣谦的额头,沈凝痛的闷哼一声,紧接着她便听见了外面守夜的太监来回踱步的声音。
知晓只要殿内传来丁点声响,江鸣谦身边那些暗卫都会有所察觉,沈凝轻叹口气,不再做无望的举措,扯过衾被将江鸣谦包裹完全。
看着他无意识自衾被中瑟缩,偏过眼小口小口的喘息,半张脸都陷于枕间,一时间,沈凝不禁有些恍惚。
好似忽地梦回从前。
记得幼时,每每江鸣谦病重,先皇都不允许太医来为他诊治,美其名曰磨炼他的意志,所以每每这个时辰,都是沈凝运用她那三脚猫功夫,为江鸣谦医治。
时光荏苒,一眨眼,竟已然过去了这么多年。
这么想着,沈凝垂下眼睑,她小心翼翼地下榻,从衣箧中寻出一件大氅,才重新缩回床榻内侧,将大氅盖在身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凝是被热醒的。
她只觉她在睡梦中,被贴在火炉旁炙烤,她意图逃离却被一只手牢牢的禁锢着,挣扎着睁开眼时,沈凝只觉呼吸一窒。
江鸣谦不知何时,也跟随着她,滚到了床榻内侧,他自身后将她牢牢的锁自怀中,下巴靠在她的颈窝,睡得香甜。
沈凝见状不禁在心下长叹一声,废了好大的力才自她怀中抽离,她自榻上坐起,指尖触向江鸣谦依旧滚烫的额间。
沈凝:“……”
怎么这么多时辰过去,症状竟无丝毫减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按理说不该如此啊……这么想着,沈凝覆上江鸣谦的腕间,为他把脉。
几乎是在同一瞬,沈凝眼皮倏地一跳,她收回手,拾起帕子轻揩江鸣谦额间渗出的薄汗,如此静默良久,她轻叹口气。
“不想便宜了你,江鸣谦。”
自唇间低声喃喃一句,沈凝抬手拽动了榻边左右晃动着的铃铛。
“来人,宣太医。”
……
“公主去偏殿歇息罢,看陛下的状况,怕是得再过几个时辰才会转醒,此处有老臣伺候着就行,公主您身子本就弱,且先去歇息罢。”
沈凝摆了摆手,轻揉了揉眉心,强撑着涣散的精力:“无事,本宫要在这儿候着陛下醒来。”
沈凝说着自心底长叹口气,她也实在是想歇息,可是方才太医匆忙赶到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陛下看样子已经发热许久了,公主怎的一直没有察觉。
沈凝觉得当下她若是再抛下江鸣谦独自去歇息,等明日江鸣谦悠悠转醒,和她新仇旧恨一起算,她怕不是又没好日子过了。
思及此,沈凝面上浮现哀戚,她轻声问询道:“张太医,这个药是一个时辰换一次是吗?”
“是,公主。”
“行了,本宫知晓了,你们都去偏殿候着吧,这里留本宫和李嬷嬷两人就是了。”
“可是……这……”
“这里有李嬷嬷候着,能出什么乱子?”
“是是是,那么主,臣等先告退了。”
蜷缩自江鸣谦身侧,沈凝靠在手肘之上,强撑着困倦,默默望着他。
今日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以至于她心下一团乱麻。
想着白日之事,沈凝的手已然不受控地抚上江鸣谦的鼻尖,然后滑落至唇瓣,一时间,她也不知她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只是觉得,他们好似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心平气和的呆在同一静谧的环境之下,幼时觉得稀松平常之事……现在却微乎其微,说来也可笑。
彼时俩人都期待着相处的时间能多些……再多些,可现下,她已经不想陪着他了。
为江鸣谦换完最后一次药,沈凝打了个哈欠,替他掖了掖被角,正准备重新缩回角落之时……
不知躺在榻上之人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在她动作之际,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止了她的动作。
他抬眼望着她,眼眶通红,整个人像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说:“你不要心悦于旁人,好不好,求你了,凝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囚花(13) 二合一
“你烧糊涂了, 江鸣谦。”
“我没有。”
似是怕面前之人听不出他言语之间的恳切,江鸣谦心下焦急,他费劲撑起身子, 像是触及灰败沉浮之中唯一的光亮那般,拽着她。
他追寻着她眼底荧荧暗光,仿若望见她的心底,望见她的不可言说。
她就跪坐于他面前, 指尖……衣襟都沾染上了他的气息,可她就是好似拒他于千里之外, 她望向他的视线,流露出苦涩的悲切。
轻舔下唇, 江鸣谦斟酌着开口, 拽着她腕子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好似深掩的情绪终于寻得了宣泄的缺口, 叫嚣着吞噬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几乎是哽咽着道。
“凝儿, 我有些害怕。”
说完这句,江鸣谦轻眨下眼, 他兀自朝她凑近些许,抬手抚上她的眉眼。
似乎是觉得荒唐, 沈凝有些无奈,她垂下眼睑, 轻笑一声,充斥着自嘲意味。
她好似是玩笑着说了句:“你怕,那你还这般待我, 江鸣谦。”
一语言罢,沈凝顿觉失言,她低垂着头, 许久也不敢抬眼望他,殿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直至一阵凉意触上她的唇瓣,抱以炙热侵蚀寂寥。
江鸣谦背脊微弓,俯下身子低垂着头,寻着沈凝的气息,然后颤抖着,将难以言说的憾意碾碎自这个细吻之中,赤裸裸地,显露于她面前。
他仰着头吻她,带着试探性的吻,密密仄仄的落自她的唇间,沈凝没有动作,有些麻木地感受着他狼狈的宣泄。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江鸣谦气喘吁吁地松开沈凝之际,沈凝伏在榻上,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息。
他垂眼望着她时,眼底一片灰败,像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握着她的臂弯,将她重新扯至他身侧,这才松过一口气。
他出声唤她:“凝儿。”
在她与他视线交汇的一瞬,他眼底漆黑一片,似深潭,将一切深掩,他双唇嗫嚅,好半晌才问询道。
“凝儿,假设你我再未遇见,你可会在长久地相处之中,心悦于驸马?”
说完这句,江鸣谦微敛面上的痛色,他好整以暇的望向她,等候着自她唇间吐露出的答案。
沈凝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摇了摇头,她急切道:“假设不成立,江鸣谦,你不会……”
“我不想听这些,凝儿。”
自唇间喃喃着,江鸣谦募地上手卡住了沈凝的下颌,阻了她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半晌,江鸣谦面容微颤,他颤抖着自唇间挤出一句话,几乎是乞求着开口问询道。
“回答我的问题,凝儿,你会吗?”
其实这个疑问本身不难回答,沈凝也思及过,但她依旧面露难色,她偏过眼,仿若陷于沉思一般,实则心下一团乱麻。
方才她为他把脉之际,探寻到他体内蛊虫作祟,这同时也是导致他今日夜里莫名发热的缘由。
沈凝自心下算着日子,面上浮现哀戚,这次蛊虫相较于上次发作,竟足足早了十日,难道是因着……可……
思及此,沈凝轻叹一声,有些无措,江鸣谦现下的状若清醒只是假象,他随时都会陷入精神紧绷的崩溃地带。
一时间,沈凝压根不知该当如何,江鸣谦这般较真,一来是因着蛊虫的缘由,二来又是因着白日里李将军那番言论……
虽他表露的好似无甚在意的模样,可沈凝自白日里便知晓,他早就将自己困于混沌之中,寻不到出口,当下这一遭,是她早就预见到的。
可……若是他清醒之际,定会气定神闲的,威胁与她,然后与她翻云覆雨,宣泄心下的情绪,虽难捱,可到底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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