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明在初始设计阶段就必须将这些命令写写进去，否则根本拿不到生产许可，更无法达到这么大的规模。
闻汐继续猜测：“所以他把自己融进去，用人的意识去绕过AI的底层协议。”
龙荧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行不断跳动的日志上，“而且他已经成功了。但好在小蓝的意识还在。所以两套系统一直在内耗，出现了你这个BUG，否则集体失忆，他真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了！”
林晚枫已经查到了更早的日志：“最初的设计阶段，一切都是正常的。游戏刚生成的时候，大概是三年。”
“方启明作为第一个实验者进入过永生之海。出来之后，他就开始了‘意识映射’实验。直到去年内测前夕，他才完全成功。也正是那次成功触发了大规模内测，那时候也在正好是启航373号飞机失事的时间。”
她看了一眼时间戳，眉头紧锁：“方启明的意识，现在应该还在里面。日志显示他剥离了一部分意识进入了游戏世界，剩下一部分和AI核心融合。但奇怪的是，融合体一直在后台活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机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青。
闻汐想到什么忽然开口，“既然可以删档，那有没有回档？”
林晚枫抬起眼看她。
“如果把游戏内的数据回档到人们的意识还没有进入之前，那些因为脑死亡死去的人，他们的意识信号，能不能重新回到身体里？”
林晚枫迟疑的点头：“理论上，可以。回档到‘意识接入’之前的状态，就等于切断了那些意识信号与游戏系统的绑定关联，它们会自然回归原生脑组织……”
“但那需要主机。我们找到的这只是分机。而且操作量太大，我一个人做不了，至少需要百人规模的团队，同步操作、逐节点验证。这同样需要时间。”
“那些已经脑死亡的人，意识剥离身体太久，体内机能逐渐损坏，也坚持不了太长时间，所以想要这么做就要快。”
“而且，”她补充说道，“方启明还有一部分意识融在AI核心代码里。那一部分几乎是不可剥离的，只要他还在里面，回档的过程中他随时可能介入干预。这更为回档操作加大了难度。”
闻汐眼珠子一转，生出一个好主意。
她问道：“那如果将方启明的意识杀死呢？在没有他的干预下，恢复正常的小蓝主动配合，时间上会不会快一点？”
“确实会快一点......”
林晚枫还没反应过来，闻汐已经接着往下说：“你现在能做到让我的意识重新进入永生之海吗？既然我是BUG那么利用或者BUG在系统关闭的时候进去可以做到吗？”
“倒是可以试试.....”
林晚枫说完又猛地摇头：“这犯法。”
“今晚干的犯法的事还少吗。”
龙荧拍拍林晚枫的肩膀，“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她又看向闻汐：“不过，你确定要进去？虽然我的记忆被清除了，但那么多人都在里面死了，想来里面很危险。”
“现在方启明的意识在里面活动，身份不明，意图不明，但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会针对你。你现在进去等于孤身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
闻汐笑了笑：“我确定，而且除了我也没有别的合适的人选了不是吗？”
现在一切都已经很清晰了，无论是作为世界BOSS 清除人类的任务，还是领主的归途任务，其实都是小蓝在指引大家回来。
方启明控制了小蓝，让小蓝不能直接将大家送回来，所以只能采用这种迂回的办法。
或许，世界树给她的赠礼就是小蓝在向她隐晦的求救，救人类也是在救小蓝自己。
况且.....
闻汐垂下眼。
她也有私心，她很想亲眼确认明珀公主以及那些人鱼是否真的复活了。
只要亲身经历过，真的无法将那个世界只当做一场游戏。
龙荧看了她很久。天光已经从窗缝透进来，映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犹豫，但只持续了一瞬。
“行。你进去之后的身体安全，交给我。”
林晚枫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重新拉回面前，低声念叨着：“我迟早要被你们拖进局子里……”
“我需要一点时间做物理连接。你这台手机和分机之间存在某种信号绑定，可以用它作为跳板。”
她的双手飞快在键盘上敲定，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
接着林晚枫从包里拿出一个转接器，又把闻汐的手机接上转接器，又连到主机柜的备用端口。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已注册信号载体。是否建立意识链接？”
第299章 谁说我没有帮手
林晚枫最后将手悬在回车键上方：“我只能帮你把通道打开，但你进去之后会面对什么，我无法预判。方启明的意识在里面，你随时都会有危险”
闻汐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永生之海”图标已经亮起，不再是那行“服务器维护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蓝色漩涡。
“没关系。”她伸手碰了碰手机屏幕，“我进去找他。”
找到他，然后杀死他。
林晚枫按下了回车键。
闻汐闭上眼。
世界开始旋转、坍缩、然后重新铺展。
看着闻汐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龙荧轻松接住，然后公主抱起来。
“我把她带回我那。闻汐虽然孤身犯险进去了，但是我们在外面也并不能干等着，要做的事情很多。”
龙荧偏头，开始下达命令：“林晚枫，你留在这里，盯紧系统日志。一旦检测到她的意识波动异常立刻强制断开连接，把人拉回来。不管她在里面进行到什么程度，先保住命。”
林晚枫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明白。”
龙荧转向千栩：“你守外面。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层。刚才破门的动静虽然有水幕挡着，但天亮之后保洁人员会开始上班，可能会发现外面的门坏了。”
“如果有人问，直接亮出身份就说执行公务。”
“是！队长。”
千栩又问：“那队长你呢？”
龙荧：“我去找方启明的身体。既然他的意识还在里面活动，那他的身体就一定还在外面。只要身体没死，他就能待在里面不出来。我把他身体找出来，如果闻汐在里面成功找到他，那么他的意识很可能会直接回归身体，为了确保他不继续作妖，必须在那之前先控制住他。”
*
闻汐视野铺展开来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恍惚。
纯白的空间内，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的。
视线远处漂浮着数十个半透明的球形光膜，像晨露悬在空气里，每一个都裹着一团模糊流动的画面。
她凝神看向最近的一个，光膜表面漾开涟漪，里面浮现出一座城池的剪影，她认出那是日轮城，但城墙比记忆中矮一些，显然发生在更早的时序。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有的泡泡里是平静的海面，有的是精灵母树新芽初绽的绿光，有的则是尚未成型的荒原。
每一个都像一段被封存的时光切片。
闻汐心里浮起一个猜测——或许这些是游戏内的存档点。
而她当初改变的人鱼族与人族战争的结局，不过是新的存档世界中的结局。
在之前的存档点人鱼王国仍旧覆灭了。
不过至少通过她的努力，人鱼族在新生成的世界里好好活着也蛮好的。
闻汐的思绪回归正事。
方启明的意识就藏在某个存档点里活动。
但她无法判断是哪一段。
闻汐没有犹豫太久，她清了清嗓子，朝着空旷的林间开口：“小蓝，给我点提示。”
没过多久，最远处一个不起眼的泡泡亮起又黯淡，亮起又黯淡，如此反复。
闻汐正要朝那个方向动，右后方另一颗泡泡也跟着闪烁起来。
两颗。
一闪，接一闪，在暗中交错亮起，争先争夺着她的注意力。
闻汐盯着那两颗交替闪烁的泡泡，慢慢眯起了眼睛。
看来方启明已经知道她进来了，他和小蓝的意识又开始在争夺着控制权。
一颗是方启明抛出的错误引导，另一颗是小蓝给出的正确路径。
两颗泡泡的闪烁频率完全一致，内里的场景从外面看上去也都是差不多的，几乎看不出任何差别。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多作纠结，朝着其中一颗跨出了一步。
光芒再次吞没了她。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潮湿的泥土、腐殖层厚重的落叶、密密匝匝遮住天光的树冠。
是蜜糖松林。
闻汐站在那片林间空地上，脚下的苔藓柔软而湿润，空气里浮一切都和她第一次被投送至奇幻大陆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