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涟好不容易勉强站稳，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条腿，又颤颤巍巍地放下。
她抬头看了闻汐一眼，发现她居然站得笔直，不由得露出由衷的佩服：“你以前走过路啊？”
闻汐面不改色：“没，可能是我平衡感比较好。”
阿涟深信不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胳膊，郑重其事地说：“没关系，你要是怕摔的话就扶着我。”
她迈出第一步，膝盖差点打弯，整个人往前一歪，闻汐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她，将她拽了回来。
闻汐心想，咱俩还不一定谁扶谁呢。
到了船上，迎面便走来了几个人族打扮的年轻男子。
为首那个一见到阿涟快步迎上来，语气热络：“阿涟！今年你可来了。快这边请，今年船上新来了个做糖人的师傅，手艺绝了，你肯定喜欢！”
阿涟被她一通招呼，笑逐颜开，一面拉着闻汐跟上，一面回头冲她挤了挤眼，小声炫耀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人族都可热情了。”
闻汐礼貌地笑了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甲板上张灯结彩，两侧摆满了各色摊位，有卖烤鱼串的、捏面人的、吹糖画的，甚至还有支着棚子演皮影戏的。
人族的商贩们卖力地吆喝着，人鱼族还未分化的年轻人鱼则三五成群地挤在各个摊位前，大呼小叫地看新鲜，明明在海里天天见的鱼，到了岸上被串成烤鱼串，她们反倒稀罕得不行。
人鱼们对吃鱼这件事好像没什么抵触。
或许是深海规则，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闻汐也搞不懂，看阿涟神色自如没有反感的拿起烤鱼串，也拿了两个，一口下去。
呸，真难吃！这种没处理过内脏和鱼鳞的鱼谁会爱吃啊！
反观阿涟吃的喜滋滋的，还朝老板又拿了几串递给闻汐。
闻汐敬谢不敏：“你自己吃就好，我口味比较独特。”
阿涟可惜的摇摇头：“那你的生活一定会失去很多滋味了。”
第173章 打脸如此之快
阿涟一直拉着闻汐在蜃楼上到处转，发出一阵阵的惊奇。
“看，她们将云朵摘了下来又加上了熊蜜，甜滋滋的，简直太厉害啦。”
“那是能把糖吹成小鱼的糖画仙官。”
阿涟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这艘船是天地间第一等繁华的所在。
闻汐：“.......”
棉花糖？超市里五块钱一大团，还分草莓味和蓝莓味。
至于吹糖人，非遗手艺，她在某大型景区还看到活动现场表演，吹出来的凤凰比这小鱼复杂十倍不止。
从小在深海珊瑚丛里长大的人鱼们，目之所及永远是蓝色的海水和发光的贝母。
这些在她看来寻常到无聊的东西，于她们而言，每一件都是新大陆。
就像她初入永生海，看到发光的水母群从头顶飘过时，心中的那种震撼，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这么一想，她再看阿涟手舞足蹈的样子，便不觉得好笑了。
闻汐相当捧场的鼓掌：“好厉害！”
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不时爆发出起哄声。
阿涟一把拽住闻汐的手腕，兴奋的跑过去：“那边有热闹看！快快快！”
急不可耐的模样，像极了小区里退休后无所事事爱看热闹的大爷大妈。
前排的人太多，闻汐勉强找了个缝隙，才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形。
一个穿着渔民常见的粗麻短褐的男子，正单膝跪在地上。
他的面前站着一位人鱼族姑娘，脸颊飞着两团红晕，双手绞在身后，一副怀春的模样。
阿涟和闻汐咬耳朵：“看来这位银冠部的人鱼，要分化成雌性了。”
人鱼族大多数是成年后才会选择分化性别，因为幼生人鱼的想法总是在变化，今天觉得雌性好，明天又觉得雄性好，可性别一旦分化就是不可逆的，所以大多数人鱼都格外的小心，等到成年后，确定自己的心意不会再变，方才会郑重的分化。
而眼前的银冠部人鱼虽说外表是个雌性，但其实还没有分化，只是化形术让她短暂的拥有了性别。
“阿洛，”那人族青年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仰着头望向她，像是仰望一轮月亮，“我知道我只是个打鱼的，什么都没有。但从去年海神祭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再也没有一天不想你。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你愿意让我用余生来照顾你、陪伴你。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闻汐看的直摇头，哪个大傻子会答应哦，空手套白狼呢在这。
她笃定道：“绝对成不了。”
然而周围人反应却和闻汐想象的截然相反。
他们高声叫好，拼命吹口哨，扯着嗓子喊道“答应他答应他”。
那人鱼姑娘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闻汐：“........”打脸如此之快。
周围顿时掀起一片欢呼 ，将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几个年轻人不知从哪里变出了花瓣，大把大把地朝两人头顶洒去，宛若一桩天赐良缘。
闻汐不解的问道：“可是……她们要怎么在一起？人族不能长时间生活在海里吧？人鱼不是也不能长时间在陆地上生活？”
阿涟她们用的术法，也只是短暂地化出双腿，在船上逛一逛还行，真要过日子，总不能每天掐着时间往海里跳。
阿涟正踮着脚尖看热闹，闻言回过头来：“你忘了，我们有历代以来最聪慧的公主殿下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自豪，仿佛那位公主殿下无所不能。
“公主殿下和精灵族的几位大法师一起研发了好多术法，其中就有一种化形术，可以让人鱼永久拥有双腿。不是我们刚才用的那种临时的，是永久的、可以在陆地上自由行走的化形术。不过这个术法比较复杂，需要公主殿下亲自来施才行。”
闻汐闻言心中一动。明珀公主既然能研发出永久化形的术法，说明她在术法上的造诣远超寻常人鱼。
那她会不会也知道如何掩盖人鱼之心的气息？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感受着那颗心脏在掌心下平稳地跳动。
在贞莱的行宫里，那条小人鱼能凭借同源的气息认出她来，说明人鱼之心是会散逸出某种可以被感知到的气息的。
明珀公主和她相处了这么久，虽然没有点破，但那一句“看着你总觉得很亲切”，是不是也是因为这股气息？
可她现在不能贸然去问。一来她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还在遮掩，二来她隐隐觉得，自己身上这颗人鱼之心，似乎和正常的人鱼心脏不太一样。
它回应永生海的呼唤，甚至在她昏迷时还能自主触发套装的【化鱼】效果，虽然不并不清楚到底是人鱼之心还是套装的效果，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一颗普通的人鱼心。
在弄清它的底细之前，她不能轻易暴露。
正思忖间，人群中又是一阵欢呼。
闻汐抬头望去，原来是那人族青年已经从地上站起来，笨拙地握着人鱼姑娘的双手。
二人双手交握，笑的像两个大傻子。
现代社会长大，见惯了各种利益纠纷的闻汐，是不懂这种没有物质的爱情，怎么能让人这么高兴，她只能惭愧的认为是自己太功利了。
眼前的场景怎么看怎么像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太过辣眼睛。
闻汐不想看，目光便穿过人群向远处的主祭台望了一眼。
明珀公主那边，祭典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闻汐远远地看见公主站在贝壳之上，正在接受各部族长者的依次行礼。
那些苍鳞部、玄尾部、银冠部的长者，每一个都上了年纪，鱼尾上的鳞片带着岁月磨损的痕迹，却在公主面前毕恭毕敬地低下头颅。
公主一一回礼，姿态端庄而从容，月白色的鱼尾在夕阳余晖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座不可亵渎的圣像。
第174章 若你坚持
可那些长老们退下之后，又有几个人族的使者上前，手中捧着文书和礼单，似乎是要商谈什么事情。
明珀公主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却还是耐着性子一一应对。
紧接着又是几个看起来像祭司模样的人鱼上前，围着公主低声禀报着什么，公主时而点头，时而蹙眉，连喝一口水的间隙都没有。
闻汐远远看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来公主殿下在祭典期间是别想有片刻清闲了。
她想亲近明珀公主，从她找到遮掩人鱼之心气息的办法，可眼下这个架势，估计连见上一面都排不上号。
“小汐！小汐！你还在那发什么呆！”阿涟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中传来。
闻汐循声望去，只见她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一个捏面人的摊位前，旁边还站着个年轻的人族男子，穿着商贩常见的短褂，手里拿着一个刚捏好的面人，正眉飞色舞地跟阿涟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