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能不激动?
“对了,你今天去找小赴了?”
柏瑶心里正美着,突听祁守慎问了这样一句。
他知道这些不难,毕竟司机满叔是他的人。只是柏瑶听到他问出这句话,心里多少有那么点不自在。
总有一种,行动被监视的感觉。
还好,她去京申之前特意留了个心眼,装作是逛街之余偶然看到京申集团大楼,借了个由子去看了一眼。
柏瑶迅速整理好措辞。
“是啊,我之前早就想找个机会去大哥那里看看了。还记得刚回家的那天,大哥对大家说了那样的话,当时我就觉得心里难受,也不能理解,尤其是对您,他也未免太不客气了些。所以,我就想着哪天专程找他聊聊,看能不能缓和下他与您的关系,毕竟我们都是一家人。只是……”
柏瑶故作欲言又止,一边说,一边留意着祁守慎的表情。剩下的话,无需她再讲下去,祁守慎知道他儿子什么德性,柏瑶此去必然是碰了壁。
看到祁守慎脸色苦了几分,柏瑶装作故意转移话题。
她回想着白天的所见,惊叹道,“话说今天这一趟,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没想到大哥的公司开得那么大,不愧是爸爸的儿子,遗传了您的优秀基因,就是厉害!”
“你这丫头,嘴还真是甜。”祁守慎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下,叹了口气,“小赴因为你们妈妈去世的事,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心有怨言,我也理解他,毕竟这么多年了,我也原谅不了我自己,要是那天我早些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及时回家,或许还能制止那场火灾,她就不会...”
说到这,祁守慎有些哽咽,咳嗽了两声,满脸都是悔恨。
“爸爸,这不怨您,您那么爱妈妈,当然也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柏瑶在一旁,轻声安抚他道。
祁守慎深深看着她,“珂儿,难道你不怨我吗?”
“当然不,虽然当年的事情经过我不了解,但我相信爸爸。”柏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男人的悔恨,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靠女人起家,从一无所有的普通人混到风生水起,可在妻子死后,又马不停蹄娶了另外一个更听话的年轻女人,只一年就生了儿子。
外界盛传祁守慎深情,可结合实际情况,这样的“深情”未免太站不住脚。
柏瑶完全理解梁赴对他的恨,即便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此刻正满脸愧疚,她依然不觉得他无辜。
财富有了,地位有了,这样的人,哪里可怜?
明明更可怜的,是那个十几年前在火海中意外去世的女人。
如果她在天上知道,现在她的家被别的女人和她的儿女占着,而自己的儿子被排挤在外,不知是何感想。
二人看似真情流露地走心交流一番,祁守慎擦了擦眼睛,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小赴,最近他的公司想要接收一部分恒华处理的地产,你也知道,这几年房产市场不景气,恒华也遭受了不小的冲击,你去他那里的时候,他有和你提过这件事吗?”祁守慎向柏瑶问道。
柏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地产?是哪里?”
话虽这样说,可一瞬间,柏瑶的思绪飞回了白天还在梁赴办公室的时候。
在他们刚刚达成合作意图后,梁赴就交给了她一个任务。
“你现在深得祁守慎信任,他以为你是梁珂,出于愧疚心理,必然会在你刚归家的这段时间竭力补偿你。”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我最近要拍下恒华处理的一块旧地皮,但贺家那边也想插一脚进来,屡次加价和我争。贺立仁和祁守慎有几十年的交情,这一次我并不十拿九稳,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我给祁守慎洗洗脑,最好让他同意把地卖给我。”
柏瑶没想到她的第一个任务就如此重大,她略显无语,伸出手指指向自己,“你觉得我有那个能耐?”
“别灰心,”梁赴扯起嘴角拍拍她肩膀,“你不是挺有手段的吗,我相信你。”
柏瑶默默看着他,心中吐槽了一万遍。
梁赴的话听起来有不少信息量,柏瑶好奇便问出了口,“贺家为什么和你争?据我所知,鲸海的体量并不及京申,他们争得过你?”
京申这几年发展得多迅猛,就连柏瑶这个不太关注财经新闻的都了解。而鲸海虽然成立年头久,可从公布的财报来看,实力并不如京申。
“如果鲸海还是贺立仁那草包执掌就算了,但从去年开始,贺立仁身体突然不好了,就将公司交给了他儿子贺泓。”梁赴像是想到了十分不愉快的事情,语气都变冷了,“那个贺泓有两把刷子,只可惜生在贺家,不得不接手鲸海那个烂摊子,我之前教训过他们几回,你来我往的,也算结下梁子了。”
“所以,你们现在是各种找机会,互相给对方找不痛快?”柏瑶精准地评价道。
梁赴看了他一眼,轻蔑地哼了一声,“想找我不痛快,也得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多余的暂且不提,你只管回去探下祁守慎的口风,无论如何,这块地我必须拿下。”
年龄相仿,出身相似,一个白手起家,一个临危受命,都是自命不凡的狠角色,会互相看不顺眼也正常。
柏瑶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祁守慎见她这模样,猜测梁赴并未和她提起过这件事,便主动与她提起。
“那块地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处是曾经梁家烧毁的旧宅,”说到这,祁守慎又叹了口气,“后来,那个地方被我拆掉,盖了一座公益图书馆,小赴坚持想要这块地,估计有部分这一原因。”
“原来如此。”柏瑶十分有分寸地问道,“那爸爸是想把那块地卖给大哥吗?”
“我正在考虑,珂儿,你有所不知,鲸海也有意买下那块地,给出的价格还不低。”
“鲸海?贺家吗?”
“没错。”
柏瑶沉默片刻,打量着祁守慎的脸色,“那爸爸是怎么想的?”
祁守慎靠在沙发上,沧桑的目光飘到了空中,“那块地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小赴如今和我关系紧张,我不知道他买下那块地具体的用途,总归有些不放心。但是贺家,他们老爷是我多年好友,贺泓马上也快成为我的女婿了,如果他能买下那块地,如何规划,也会问问我的意见。”
“爸爸,既然那块地马上就要卖了,你何必操心它的用途呢?”
“小赴的商业眼光毒辣,利益至上,那座图书馆是纯公益性质的,我怕他买下那块地,第一时间就是将图书馆拆掉。所以这么久以来,我都在犹豫,毕竟当初那座图书馆是我特意找人设计监工的,耗费了我颇多心血,真要拆掉,我还是有点舍不得。”
祁守慎一辈子都在做公益,外界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是“儒商”。
梁赴为了买下那块地,所出的价格已经远远高出了它所具备的价值,祁守慎依旧在犹豫不肯卖,柏瑶有些无法理解,真的会有人为了公益,无私到这种程度吗?
距离那块地拍卖还有段时间,这件事暂且不必操之过急,柏瑶虽答应梁赴帮忙,但在那之前,她需要先解决自己的事情。
作为合作伙伴,梁赴的办事效率倒是快得很。只是第二天,他就已经帮柏瑶调查清楚了当初污蔑她抄袭的始作俑者。
柏瑶猜得没错,那件事确实有付津川的参与。
只是再问梁赴前因后果,他却卖了个关子,非说要见面详谈。
和梁赴的合作必须要保密,不能让祁家任何人发现,频频地与梁赴见面,并不是一个十分稳妥的行为。
但既然他提了要求,柏瑶也不得不照做。
由于目前出行都是由满叔相送,柏瑶装作去美容院,实则趁满叔在外面等待期间,从美容院后门上了梁赴接自己的车。
“我时间有限,你要不快点告诉我?”
上了车,柏瑶坐在副驾驶,对驾驶位上表情严肃的梁赴说道。
“先陪我去个地方。”梁赴说。
他启动车子,锋利的侧脸透着桀骜的冷意,与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
柏瑶还以为他要带自己去哪里,没想到,他们居然来到了陵园。
下了车,梁赴依旧无话,在前面默默走着,柏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二人沿着台阶一路往上,转进其中一排小路。
此处的环境极为安静,空荡荡的,连风声都没有。
柏瑶看着那一排排寂静的墓碑,只觉得有几分诡异。
前方的梁赴停下了脚步,站到了一块墓碑前。柏瑶走到他身后,看到他面前墓碑所刻的名字。
慈母梁华之墓。
墓碑上那张不大的黑白照片里,梁华依旧微笑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那笑容相比那张全家福上要温婉些。
没想到,梁赴居然带她来了这里。
柏瑶默然看着梁赴在墓碑前跪下,磕了三个头,将刚刚采摘的鲜花轻轻置于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