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蝉衣跟着旁听。
他还是会尽量收集情报和攻略,做好准备再进入副本,运气好的话,总能在信息方面比别人知道得更多。
“对应的逃生情报我用积分买过,只是……”
沈君誉停了一下,肚子里的圆形活物跳动得越发剧烈,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顶得翻江倒海,像是位置都错乱了,脑子里一阵眩晕。
谢蝉衣站起身走了过去。
她穿着平底皮鞋,鞋底踩过带着些许灰尘的、陈旧的诊疗室地面,走到他面前。沈君誉眼前一阵发黑,只见到谢蝉衣厚厚的衣摆。
她伸手抓住了沈君誉的手臂。
他单薄而虚弱的身体差点倒下去,隔着衣服被攥住手臂后,那股用异变能力压制的皮肤饥渴,在瞬间重新被唤醒……沈君誉肚子里的活物老实多了,像意识到某个权威不可冒犯的存在。
谢蝉衣不知道这颗卵细胞是怎么回事,把自己赖以生存的环境弄得这么糟糕……她用力握了一下,想伸手摸过去,在即将碰到他时,又忽然停下来,搓了一下带着手套的指尖,收回手。
“还真狼狈。”她说,“就算知道逃生的方式,以你现在的情况,能走得掉吗?”
沈君誉挣动了一下手臂,他的力道太微弱了,没有撼动她紧攥的掌心,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你在乎吗?”
这是什么问题?
谢蝉衣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她缓缓松开手,被这种奇怪的、微微粘稠的气氛影响了。
她不回答,沈君誉感觉到手臂上的禁锢消散。他后退了一步,接着说:“……只是逃生的情报没必要告诉这个人吧,难道是你想听?”
旁边的白烁金看得一愣一愣的,他纠结地搓乱了头发,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活像一对怨侣……不,更像非和平分手的前任。
怪不得对他叫“姐姐”反应这么大,难道是他没追到医生姐姐,恼羞成怒?
谢蝉衣重新扯了下手套:“你到底记得多少内容,怎么脑袋时好时坏的,我不需要这种情报。”
沈君誉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却没有声音出来。
旁边的白烁金挤进来,破坏掉两人的对话:“你们还是认识啊?谁犯的错,谁提的分,谁出的轨,谁……哎呀!”
谢蝉衣毫不客气地抓住他凌乱的金棕色短发,往后拉开,表情不变地说:“好奇心这么强会害死自己的哦,你这张嘴巴话太多了,如果说到我不爱听的话,小心我不高兴会割掉你的舌头。”
沈君誉瞥了他一眼,声音轻轻的,但是嘴巴毒:“我还挺想看到你没舌头,不会说话的样子。”
白烁金马上求饶,能屈能伸:“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姐姐……疼疼疼……”
谢蝉衣松手,说:“我可以给你们开精神障碍的证明,让队长不惩罚昨天的寻衅斗殴,不过,你们俩得来我这儿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就算补偿给我义务劳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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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要求不仅合理,甚至还很宽容,实在没有不答应的理由,白烁金立刻对着谢蝉衣的善良仁慈真心赞美。
两人当晚就回到了囚室,白烁金和沈君誉是一间牢房,上下铺。他的好奇心实在太强烈了,话多得不行,就算跟沈君誉吵架拌嘴,被对方冷冷的讽刺,还是一句接着一句刺探情报。
直到他说了一句“你得了什么病,好点没有?”沈君誉的态度才稍微缓和。
白烁金的情绪都是一时的,斗完嘴就忘了,掉头还是一样地关心别人,好像把所有玩家都视作自己的同盟。
“……没什么。”沈君誉不想透露,“不用管我。”
“你好像特怕冷。”白烁金在上铺说,“嘴还特别硬,你说你讨好两句,跟她借个衣服也不困难吧?她们狱警啊狱医什么的,都有换洗的制服大衣,你这样是不是想冻死啊。”
“这么死了听起来真惨,”沈君誉不知道在想什么,朦朦胧胧地说,“她会不会……”
“什么?”
“没有。”他紧紧闭上眼睛。
“话怎么说半截呢你这人,”白烁金探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么犟。”
沈君誉在心里想,我低过头的,我用尽全力讨好过她的。
可是他沉默着,一个字也没回答。
就在两人还没睡着的时刻,A区牢房响起刺耳的警报,门外有狱警和警犬快步而过的声音,那个刀疤脸熟悉的骂声隐隐约约靠近。
有玩家在今夜就尝试越狱了。
沈君誉没有动,听着刺耳的警报声,说:“没用的,逃出去更是死路一条。”
“为什么?”白烁金低头问。
他把薄薄的被子盖过头顶,手上的皮肤已经冻得滚烫发痒,他尽量无视这种痛痒感,不让自己又因为她的出现,形成想依赖某人的惯性。
“瘟疫恶灵不在监狱里,”沈君誉说,“在外面。”
白烁金听得愣了好久。
当夜的越狱逃离以失败告终,在天将破晓的时刻,所有玩家都看到连续三条求生人数-1的消息。
死了不止一个人。
次日中午,谢蝉衣起来去食堂吃午饭,她顺便坐在孔星现旁边。
孔星现愁眉苦脸地对着碗里的土豆,又远远看了一下狭窄的食堂窗户,外面冰天雪地,风雪席卷,她伤心道:“物资……我们的物资,求求快送来吧,这是我三天内吃的第九顿土豆了。”
谢蝉衣对食物不挑剔,淡淡地说:“以前都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大概两个月左右吧,听前辈们说。”孔星现机械地咀嚼着土豆,“监狱的一切物资都靠运输队送来,但是她们在外面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间隔时间越来越长……”
这个世界的女男词读音不同,能从词里听出是女她。
谢蝉衣思考了一会儿,按照狱警和囚犯的数量,显然跟显示的玩家数目不太对得上,这么说,这个禁区的运输队里,肯定也有玩家……且为数不少。
要穿越茫茫雪原,生命禁区,她们的任务似乎更加艰巨危险。
谢蝉衣听到身后几个狱警的叹息,几个老大姐聚在一桌开小灶,但表情格外凝重,提到“暴风雪”之类的词。
没等她问,孔星现便紧跟着说道:“我吃完啦,先去值守……对了医生,你配额的煤炭要省着点用噢,队长说这次物资运输队可能会晚点来,还有——”
话没说完,登时又警报狂响,周围的狱警紧跟着站起身来,嘴里咒骂着“一刻都不消停”,一齐出门去向警报来源。
是囚犯那边再次发生了斗殴,谢蝉衣本来想吃完土豆,忽然想到沈君誉是个纯粹的医疗辅助人员,不像小默那样,怀着宝宝还能扭头把别人打得满地找牙。
她想了想,站起身跟在狱警后面,顺便打包了一份蒸土豆揣着,去观望一下。
作者有话说:
沈君誉:你在乎我吗?蝉:不在乎,是蒸土豆要来看你的。
第35章
谢蝉衣跟着孔星现来到囚犯的公共食堂。
食堂里已经一片混乱, 几个狱警拔出警棍走了过去,外围的犯人一哄而散,里圈却狠狠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理智丧失,已来不及松手。
地上遍布着踩烂的餐具、倾倒的食物残渣, 支离破碎的凳子和血迹。
刀疤脸抽出腰间的棍子, 一把逮住里面一个滑不溜手正要逃走的囚犯,两人四目相对,对方张嘴辩解, 不等声音传出来, 被一棍子抽得闭了嘴。
狱警们如法炮制,很快维持好秩序。在这个过程中,谢蝉衣默默环视四周,从一个个相同的囚服里扫过, 最后落在角落里蜷缩着的一小团。
白烁金蹲在他旁边, 急促地说着什么。
谢蝉衣看了一眼, 从外围绕过去走近。她的动作隐蔽,脚步无声无息, 一直到靠得很近,白烁金才如有所感地抬头。
面前被谢蝉衣的身影笼罩着。
她穿着制服大衣, 戴手套,长发拢在制服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怎么了?”
白烁金马上开口:“是他们什么帮派先挑衅的!那群人根本就不讲理,非要问我是谁的人,我们只是回了句嘴,他们就……”
“闭嘴。”沈君誉力竭地说了这两个字。
他的额角满是冷汗,吐息很弱, 谢蝉衣伸手拉过他的手臂,稍微受到了一点阻力,她微微挑眉,加重掌心的禁锢,把他捞起来。
他胸口被砸出巨大一片的淤伤,似乎肋骨都折了两根,还有用餐具边角刮破的血痕,连囚服都渗透了。
白烁金的伤势比他轻一点,但他健康多了。
沈君誉血条脆得像张纸。一个熟悉副本、有生存经验的玩家,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谢蝉衣摸了摸他的肚子,在他薄薄的皮肤下面,能感受到圆形物蠕动的痕迹……她松开手转头离开,脚步很快再度远去,仿佛只是来检查他有没有突然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