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是问谢蝉衣的。
谢蝉衣是刚刚才进入这个世界的,玩家应该跟她完全同步时间,昨天的群架事件实际上大概率跟他们没关系。
这是个男子监狱,只有狱警和工作人员里有女性,点名大厅的环境看起来很落后,周围只有一个小炉子保持温度,不少犯人冷得直发抖。
谢蝉衣看了一眼刀疤脸的身份,是狱警队长。她顺着队长的手指扫向被点名的两人,目光忽然停住了。
“我带走检查检查。”她说。
“行,没问题。”队长瞥了一眼孔星现,“你带着去,给医生送人。”
孔星现赶紧点点头。
点名结束,大厅里的囚犯分批离开。那两个被指着的人被孔星现和另一个狱警押送着,送到了谢蝉衣的诊疗室,并留在门外等候。
诊疗室其实就是一个小黑屋。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太差了,谢蝉衣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她伸手碰了一下桌子,好在没有灰尘。
谢蝉衣拉开椅子,看向队长指着的第一个人,也就是“忽然暴起伤人的精神病”。
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岁出头,可能大学还没毕业,脸上露出那种新手特有的茫然和懵懂,脸蛋俊秀。
囚服上标记着名字,叫白烁金。
他戴着手铐,坐在谢蝉衣对面。而在他身后,还有另一个熟悉的人被押送过来……是沈君誉。
啊,好巧。谢蝉衣在心里想。
她翻开纸张,给白烁金做心理咨询前,先看了沈君誉单薄的身体一眼。
他看上去很冷,手指冻得发青。脸色也很差,就像这一阵子没过过一点好日子一样。
沈君誉没有看她,却时不时用手按住额角,漂亮的眉尖蹙起,像是忍受头痛的感觉。
等到她看了对方片刻,他才忽然抬眸,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
沈君誉呆了一下,怔愣地看着她。
或许过去了一秒,又或许在他的脑海里过去了一个世纪。他错乱的记忆爆发出一段又一段画面,剧烈的头痛……伴随着他腹中一跳一跳的圆形活物,这让沈君誉特别想要呕吐,他禁不住弯下腰蹲在地上,用手铐锁着的双手捂住脸。
在僵硬的气氛中,是白烁金先开口,他看了看身后的玩家,又看了看面前不确定是玩家还是NPC的人,小声:“要不先给他看看吧,我感觉他要昏过去了……不是,这个游戏什么人都抓吗?他是不是身体很差啊,这样的还放进来求生不是存心要人的命嘛。”
“这游戏就是存心要人命的。”谢蝉衣说。
白烁金精神一震,只有玩家之间能互相谈论“游戏”、“系统”,矫正医生是玩家,总比是NPC强。他连忙道:“太好了,我们是一起过来的你知道吧,昨天那个什么打架斗殴根本不是我干的,我也不是什么精神病,我好着呢,真的真的——”
他简直是个话痨。
要不是看在这个小男生长得还不错的份儿上,谢蝉衣是绝对不会一直听下去的,她用视线余光扫了一下沈君誉,看到他跪在地上撑着地面,干呕后连连咳嗽,然后捂着肚子,一句话也不说。
白烁金倒是挺热心的,透露出不谙世事的单纯和善良:“医生,你先帮帮他吧,我看他好像很难受,是不是肠应激综合征肚子疼?我听说有些孤僻的人扔进入堆里就这样……”
“你先别说话。”谢蝉衣道。
他像被按了静音键,想张嘴,又缓缓闭上,露出有点可怜的眼神。
“我没事。”
是沈君誉的声音,他咳嗽过的声线微微沙哑,让谢蝉衣想起对方那个时候的喘息和含着哭腔的低吟,也是同样的轻微沙哑。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沈君誉说,“不过我劝你不要对她露出这种好骗的表情。”
谢蝉衣竟然笑了一下。
白烁金再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君誉:“你们……认识?”
“不认识。”
“不熟。”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答。
作者有话说:
不熟的是灵魂,熟悉的是哪里我不好说。
第34章
谢蝉衣不确定他脑子里还记得多少。
这个不约而同的回应过后, 沈君誉再没开口,而是努力强撑着站了起来,手心紧紧按着肚子, 苍白的指节微微颤抖。
谢蝉衣的出现已经给他带来铺天盖地的应激反应,让他头痛欲裂。沈君誉额角渗出冷汗, 却硬撑着, 像一根拉紧到极致的弓弦。
他的身体还是这么柔弱。谢蝉衣想。
白烁金反复看了两人几眼,总感觉怪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声问谢蝉衣:“我看起来好骗吗?”
谢蝉衣说:“欺骗你可能不会有什么快感吧。”
沈君誉听着忽然看了她一眼。
白烁金钝感力十足地道:“那就是说你不会骗我的吧?好像是说医生可以给我们开精神障碍的证明, 只要关几天就好了,不然会被送过去被那个什么队长惩罚,呃,可不可以帮帮忙?有条件也可以!”
“你能拿什么交换?”谢蝉衣问。
白烁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 单薄的囚服, 没有情报没有道具, 也不太懂这个见了鬼的逃生游戏……他一下子蔫了,像一只不能见光的蘑菇被晒晕了头:“我能不能卖身给你, 当你的跟班。”
谢蝉衣撑着下巴,略微侧头道:“卖身, 你吗?”
她的眼神一路扫视下去。
白烁金被盯着看了半天,才猛然发觉她说得好像是那种含义,脸庞瞬间泛红,连忙道:“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贫贱不能移,怎么能卖呢?”
沈君誉别过头不想再听下去,忍着头痛看向谢蝉衣身后的方向, 目光扫过她这间诊疗室墙上挂着的刑具。
谢蝉衣继续道:“就算要卖身,也得勾起我的兴趣才行,现在的你……”
白烁金长得不错,俊秀清丽,微卷的、仔细打理过的金棕色头发,翘鼻梁,嘴唇红红的,像一只无害的小羊。
但是不太符合谢蝉衣挑选苗床的标准。实际上,连沈君誉也不太符合,只是他漂亮得像是只雄孔雀,凡事总有例外。
白烁金从她含蓄的话中听到一点不带感情的评判,没打算卖,可面对这种评价一阵气馁:“对我没兴趣吗?虽说我本来就没打算做下作的事,姐姐,我哪里不讨人喜欢……”
“姐姐?”沈君誉忽然开口,他的语气不太好,“你从哪里看出她的年龄比你大,说不定你连她的身份都看错了呢,这么想要人喜欢,真是块儿推销自己出去卖身的料。”
白烁金微微愣住,反应过来后马上回嘴:“哇,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一直都在关心你吧!你病恹恹得快死了的样子,嘴巴怎么这么坏,说话特不中听一人!”
沈君誉冷淡地没有看他,而是扫了一眼谢蝉衣,像不经意看过去,目光转瞬即逝,接着用虚弱沙哑的嗓音说:“没兴趣就是没兴趣,有什么好问的,癞蛤|蟆装青蛙。”
白烁金很在乎自己的形象,要不是坐在谢蝉衣对面,恨不得拍案而起,恼怒道:“你脑子有毛病吧,还是精神有问题?我和谢医生说话关你什么事,这么在乎卖不卖身,自己卖爽了以为全世界的人跟你一样不要脸。”
不得不说,他战斗力还是很强的。
沈君誉的脸色更苍白了一些,几乎能看见他薄薄皮肤下面泛青的血管。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半是冻的,一半是气的。
白烁金还在为对方的评价而生气,他语气委屈地问面前的医生:“姐姐,我长得怎么样?”
谢蝉衣看着他说:“还不错。”
他指了指沈君誉,非要深究:“那他呢?”
谢蝉衣的目光移过去。
沈君誉好像又清瘦了些,双手被金属手铐锁着,把一节霜白的手腕坠出红痕。他垂下头,颤动的眼睫在脸庞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她脑海中回忆起他要哭不哭的脸,在怀里勉为其难地分开膝盖,凝结的泪珠在他眼睛里汇成一泊小小的湖……
谢蝉衣快速眨了下眼,说:“他……也就一般。”
沈君誉不吭声,低下头咳嗽,借着咳嗽的动作用力搓了搓自己冷到发抖的指尖,快要把冻伤的地方搓破,剧痛,差一点流出血来。
白烁金肉眼可见地高兴了,很快又想到目前的处境,有点沮丧地道:“这个地方又冷,待遇又差,还出不去,我也不知道有什么能让你帮我的……不过,如果是监狱背景的副本,应该是要越狱吧?”
另一道微微沙哑的声音冷不丁响起,语调很低。
“想死就越狱试试看吧。”沈君誉说。
他又轻咳了一声,把衣服拉扯着盖住几乎没知觉的手,说:“这个副本的代号应该是叫‘禁区’,我搜集情报时见到过,没有通关记录,历史逃生人数只有2,盘踞在这里的是一只瘟疫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