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子微微皱眉,说道:“不会有人说闲话吗?”
周旭摆了摆手,说道:“这些都是小事儿,白天还好,晚上就你们老两口在家,我可真不放心。”
成吧。
周老爷子没话说。
他也知道周旭是担心他和周王氏。
吃过早饭。
周旭换上新做的儒袍,拎上书箱,和周老爷子周王氏告别之后,便走向了县学。
周旭所租的这座院子距离县学非常近,直线距离不过两百多米,也就是半里地,走过去也就几分钟。
因着时间还早,巷子里也没什么人。
周旭以散步的速度慢悠悠的往前晃。
待他来到县学前,县学的大门也才刚刚开启。
守县学大门的是一个年约五旬的老人。
县学的学生都喊他刘大爷。
“刘大爷,早上好。”
周旭笑着打招呼。
刘大爷愣了愣,“你是?”
周旭笑道:“我是周旭,也是县学的学生,去年生病请假了。”
“哦哦。”刘大爷努力翻了翻记忆,终于想起来了,他高兴的说道:“是周公子呀,您这是身体痊愈,回来念书啦?”
“正是。”周旭轻轻点头,问道:“刘大爷,苗夫子来了吗?”
苗夫子乃是县学训导,是负责管理县学学生的一位夫子。
他为人性情温和,才学也好,是备受县学学生信赖和喜爱的一位夫子。
刘大爷笑着说道:“苗夫子刚刚已经到了,这会儿应该正有空闲。”
周旭笑着道谢后,径直进了县学。
县学是一处占地面积颇广的大宅,规制上类似于三进大院。
第一进院子用来给县学学生上课,第二进院子是各个夫子私人办公室。
学习较好的学生也会在这里开小灶。
最后一进院子,则是县学学生住宿的地方。
时间尚早,第一进院子整个空荡荡的。
周旭穿过垂花门,进了第二进院子。
这里相比第一进院子更大,环境也更好。
正值阳春三月,树木的叶子已经绿了,庭院中小花坛的花也在微风中摇曳着身姿。
周旭没多看,直接走到最左边的第一个办公室前,略微整理了一下儒袍。
他轻轻敲门。
很快,一道微微低沉的男人声音响起。
“请进。”
周旭推门而入。
这间办公室和后世的办公室类似。
一个宽大的木桌旁边,是一个不小的书架。
上面摆放了不少书籍。
周围的墙壁上,有山水画作为装饰。
书桌后的靠背椅上正有一夫子端坐。
周旭疾步上前,微微躬身行礼,“学生见过苗夫子。”
“周旭?”
苗夫子显然记得周旭,他又惊又喜,说道:“你这是身体痊愈了?”
周旭微微一笑,“劳烦夫子挂念,学生已然痊愈。”
苗夫子打量了一番周旭,看他面色带着红润,神清气爽的模样也高兴起来,“好好好,你能回来就好。”
其实苗夫子和原身之间也没什么特殊关系,但他性情温厚,最喜学生认真读书。
他又想了想,说道:“周旭,我记得你是去年十月下旬请的病假,到现在五个半月……”
时间不算则已,一算吓一跳。
周旭之前歇了整整小半年啊,他后面的课程跟得上吗?
苗夫子试探的问道:“周旭,你在家养病这些时日可有读书?”
周旭面色有点尴尬,“书自然是没有丢下,但……”
他吭吭哧哧。
苗夫子明白了。
之前都请了好几个月的假了,之前肯定病的很严重,学识向来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斟酌了一下,说道:“周旭,你这情况县学之前也见过,你长时间不来,为了更好的适应县学的课程,你姑且先调整到丙班,如何?”
“没问题。”周旭直接点头。
他求之不得呢!
县学一共分为三个班,分别是甲班,乙班和丙班。
其中,甲班学生成绩最好。
乙班次之。
丙班再次之。
苗夫子原本还担心周旭不乐意,毕竟原身之前则是乙班学生。
但周旭自家事自家知。
来自于后世的他,就算有金手指,能够判断出蒙学书籍的详解是否正确,但为啥正确还是茫然不解的。
有人能让他从头过一遍,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苗夫子看着周旭乖巧顺从的样子,更满意了。
他摸了摸小胡子,非常顺嘴的说道:“周旭,日后你学业和生活上有什么难题,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周旭眼睛一亮,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垂眸说道:“苗夫子,学生确实有一件事想求得夫子允许。”
“哦?何事?”苗夫子微微一愣,心底却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喜泛起。
他以为周旭这是想顺杆爬。
却不想周旭抿抿唇,低声说道:“夫子,我家……在不久前分家了。”
苗夫子眨眨眼,想说这和他有啥关系。
周旭继续说道:“我家兄长们被分了出去,我现在带着爹娘一起住。”
“哈?”
苗夫子微微坐直了身体,他微微皱眉,问道:“周旭,可是你兄长强行分家?”
“不,”周旭猛摇头,“我是自愿的。”
呵~
苗夫子可不信。
随着和周旭说话,他对于周旭家的记忆也被翻了出来?
没记错的话,周旭他爹得了肺痨,已经卧病在床好几年了吧?
周旭两个兄长都是年轻力壮,偏偏分家的时候将年纪最小,还未正式成年的老三留下和父母住在一起。
苗夫子有些愤怒了。
“周旭,可是需要夫子帮你做主?”
“不不不,不需要,”周旭赶忙摇头,“夫子,别看我现在单独带我爹娘住,但兄长们还挺好的,分家的时候分给了我们很多银钱,足够我们生活了,而且分家后,我带我爹去永春堂诊脉,结果发现我爹并非是肺痨,而是肺炎,已经不用花费多少银钱就能治愈了。”
“哦?不是肺痨?”苗夫子有些高兴。
“正是,”周旭笑眯眯,他还美滋滋的说道:“而且,我为了养家还琢磨出了几个菜谱,卖给了福喜楼的蒋掌柜。”
“卖菜谱?”苗夫子嘴角抽搐。
身为正统读书人的他,虽然没有看不起商人的意思,却也无法想象才刚刚十六岁的周旭壮着胆子跑去福喜楼卖菜谱的模样。
周旭继续絮叨,“蒋掌柜人可好了,我不是买了菜谱吗?就想着带着爹娘在县城租个房子住,要不然我可不放心把爹娘放在乡下,蒋掌柜特意帮我找了牙人,租了一个可好的院子呢。”
苗夫子听到这里,随口问道:“租的什么院子啊?多少钱?”
“就和荷花里的九号院,整整八间房,月租才一百八十文呢。”周旭美滋滋,“院子可好可清净了……夫子,你咋了?”
他的话止于苗夫子差点喷出的半口茶。
苗夫子用力咳嗽几声,面色古怪,“周旭,你们分家以后就三口人吧?”
“对。”周旭点头。
苗夫子差点气笑了。
三口人住八间房?
哪个牙人坑了他家学生?
还月租一百八十文?
他一定要去牙行投诉去!
“夫子,有什么问题吗?”
周旭一脸无辜。
他知道苗夫子是咋回事。
当然更知道王牙人真的有点坑了他,那院子就算是真的不错,但三口人住八间房怎么说都不咋的正常。
但,这不是立人设的好机会吗?
甭管啥时候刷声望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更别提他现在年纪太小,才刚刚十六岁,如果真的那么老奸巨猾,很多事情就不好弄了。
索性人造个缺点呗。
有啥比刚刚十六岁的小书生不通庶务,被人哄骗租了一套完全没必要的宅子更有说服力的?
所幸,周老爷子周王氏也被那宅子迷了眼,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苗夫子嘴角抽搐,看着周旭纯善的眼神,不好直说他别人骗了。
只能问他,“是不是已经签了契约?”
“肯定签了啊,我可不傻。”
你不傻谁傻?
苗夫子好想吐槽。
他只能说道:“下次租房的时候多看看。”
“这不是着急吗?”周旭有点羞赫的说道:“我卖菜谱那天就已经二十四了,为了早点搬过来,只能找到差不多的就租了,那院子我们全家都挺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