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正是真要哭了,不止现在要哭,高考体测更是要哭。她真的很无辜,只是一个跑几步就会喘的高个子女同学,却因为体型缘故,被人认为是运动健将。
“我就是不小心长高了啊……老赵对我非常有信心,亲自替我报了名……还有女子篮球赛,我连自己的篮筐是哪个……都不知道。”
夏黑摇摇她的手:“没事的,老师会选别人参加的,不会逼你的。”
周正正垂着头:“咱们班女生少,高个儿也少,老赵说空着项目不报不合适,你说到时候我能不跑么……”
到了下节课,周正正就知道夏黑说的是真的,有女生报名了这两项,她不用被抓壮丁了。
正兴奋地想找夏黑去报喜讯,周正正就听班主任赵老师说,是夏黑主动报了一千五和篮球赛。
在上大学的那几年,夏黑参加了不少运动,马拉松也跑了几次,虽说不一定能得到名次,但是她觉得自己去参加,总比让周正正去参加要好一点。
于是当天,夏黑跟着苏秦骆一起到了操场,光是三步上篮,就学了两个多小时,还进不去。
夏黑很窘迫,被喜欢的人发现自己很笨这件事,真是让她羞到想一头扎到操场的草坪里。然后苏秦骆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不是不会,你是没有力气,”苏老师把球递给夏黑,“你站在这里,朝着篮筐,丢一下。”
夏黑听话地用尽全力丢了过去,……结果连中场都没过。球只是被抛高,然后跟逗她玩一样,就掉在了地上。
刚被老师留下背课文,才赶到操场的陈水看到这一幕,没忍住捂着肚子笑了:“不是,我说夏黑,你要是上场的话,那天大家肯定非常开心。”
被苏秦骆瞪了一眼。
后来经过友好协商,夏夏同学去跑八百米,虽然转一圈就找不到自己篮筐,但是投篮时多少能碰到篮筐的周正正同学,去参加篮球赛。
用周同学自己的话说就是:“夏夏上的话,因为篮球碰不到框,所以命中率是零乘零等于零,而我的话,因为找不到框,命中率就是二分之一乘我的固有命中率……”
一旁的陈水挠挠头:“还可以这样算啊……那你的固有命中率是多少?”
周正正也一窘:“我投十个,总能中一个的吧……”
“那是二十分之一,5%呗?”数学很好的苏老师报出这个数字时,周正正尴尬地看了眼远处的天。
或许篮球赛跟一千五一比的话,还是篮球赛更难受,毕竟他们要进行四十五分钟,而一千五百米,最多跑十分钟也回来了。
比赛的那天,夏黑是非常紧张的,一边作为“送稿团”的主力军在卖命写稿,一边听着一千五百米检录的信息。
苏老师跑完八百米,就过来给她别上号码。周正正因为紧张篮球赛,没有和苏老师争这个工作。
感受到夏小徒弟的紧张,苏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块儿巧克力:“路上饿了,就吃一口补充能量。”
夏黑也快哭了。
这一千五百米比她想象的难多了,一圈儿跑完,还有一圈儿。高中时候的身体也比她后来注意锻炼的要脆弱,两圈儿下来,胸闷岔气,就算想着苏老师,也迈不动腿,夏黑觉得自己好没用。
“只要……不是倒数第一就可以了。”
夏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是第三圈的时候,她已经是倒数第一,还跟倒数第二差了她使劲力气也追不上的距离。
视线模糊,眼前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身上黏黏的,脚也抬不起来,到最后一圈儿,是苏老师突然从人群中站了起来,大声喊了她的名字,才让夏黑能跑到终点。
……真是……太惨烈了。
过了线,夏黑就坐在地上,浑身酸痛,大脑当机。等到苏老师拎着两瓶水朝她跑过来的时候,夏黑才想起比赛前,手上攥着的巧克力。
看到苏秦骆的一瞬间,夏黑伸出手,没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巧克力……都化了……”
苏秦骆看着她黑乎乎的手心,凌乱的头发,哭得什么都不是的脸,想忍,也没有忍住,看着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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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29
我以为你懂得,每当我看着你。——插播苏老师番外01
如果不是见义勇为,不是溺水发生意外,苏秦骆的人生和别的十八岁的男孩子,没有任何不一样。
初中靠着偏科的数学高分一路躺赢,日常是课间就去打篮球,然后上课睡觉,没有给老师捣乱,也没成为什么优秀的好学生。
高中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是有的,有了第一眼就喜欢的女孩子,在高一开学。
……
还没有到能感受到自己也是很爱父母的年纪,更不会想父母有多爱自己。
有喜欢的女孩子,但是没有必要的交集能产生联系,两个人的关系也远远没达到能表白的程度。
唯一还有点盼头的是,时间还有很多,未来还很长,一切都还有机会。
然后,苏秦骆发现,突然就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了。
他不知道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水里是什么感受,他只知道托着小孩往上爬的时候,腿突然抽筋了。
他一直自诩运动健将,而在这之前,他刚打完篮球,出了一身的汗,几乎是精疲力尽。被冰凉的河水一激,浑身上下都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然后感觉疲惫,慢慢失去意识。过往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反映。
他那经常出差,见不到人的父亲,每次回家都带他去买喜欢的球鞋,有空会跟他一起去看球赛,脸上贴着球队的纹身图,挥舞着旗子的样子,和下班时那个满脸疲惫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
父亲是他害怕又崇拜的人,两个人的关系微妙,苏秦骆很少和他聊篮球以外的东西。
还有,由于偏科,总被英语老师请去喝茶的母亲,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她该怎么办呢?……关于母亲,苏秦骆不敢多想。
……最后是,他喜欢的,柔柔弱弱的女孩子。
她有好看的马尾辫。
有很直很细的小腿。
她叫夏黑。
她坐在自己身后,平时几乎不会跟自己说话,见面也不会打招呼。
她看起来很小,个子也很矮,每次路过,苏秦骆都会看到她的头顶,是能一把扎到自己肩膀上的高度。
苏秦骆想起,自己脑海里产生的这个画面,觉得有点搞笑的。
要是他那样做了,这个小女孩能吓哭,然后骂他一句“流.氓”。
……也可能不会,她应该不会说脏话。
毕竟,偶尔在操场遇到,自己主动打个招呼,都能把她吓到惊慌失措,苏秦骆并不准备做一个让她讨厌的人。
也不是没想过引起她的注意,可好像是,做什么她都不会把目光投向自己。
语文作业不交,她不问。语文课上故意睡觉,她也不会管。
是害羞吗?
可是她会和别的男同学自如地对话,有时候还笑得很开心。苏秦骆很少看这几个画面,也不想多想。
但他知道,那个时候,她在闪闪发光。
是说话的时候,眼角有光的女孩子啊。
在篮球场上打败了平时会偷看她的男生,跟递给她情书的男孩子比数学成绩。
……也没什么用。
眼前最后一点光都消散的时候,苏秦骆想,希望以后……也有像自己这样,喜欢她的男孩子出现。
等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比之前要矮了一大截儿。
怎么看镜子里的自己,怎么讨厌。
十二岁的毛头小子,看着又矮又嫩,没有一点帅气可言。
那时候家里还做着不大的生意,父亲也没总是出差,每天一听到开门声,苏秦骆一定抱着球就拉着父亲出去打球。
母亲惊讶于父子关系变好,也惊讶于儿子的文科成绩居然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等到自己高了一点,也壮了点。苏秦骆打听到了一年三班夏黑同学的座位。
每天早起从家里带一个茶叶蛋和小蛋糕,外加一罐牛奶,塞到她的桌兜里,再在早读前,装作不经意地从他们班级门口路过,看着那个虎头虎脑,更矮更小的女孩子,拿着东西问是谁落下的。
他不知道夏黑有没有吃。也没有和夏黑说过话。但是不得不说,当无名使者的感觉,真爽。
比以前一个班都没有一点交集,要厉害不知道多少。
直到那天下学了,他在操场打球,远远看着那个小姑娘,吭哧吭哧在操场跑圈儿。
初三毕业是有体考的,从初一就开始练习……苏秦骆看着夏黑的身影发呆。
他以为初中的夏黑,会跟自己差不多高,没想到她是那么小的一个家伙。
……依然能一掌拍到自己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