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时候看到孩子掉入河里的人不是苏老师，而是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救人的。
在苏秦骆离开的那么多年里，她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没有像他一样善良。可是此时此刻，夏黑知道，她是的。
她是配喜欢苏秦骆的。
想着，猛地掐住孩子的大臂，从他缠着自己的胳膊中挣脱，再用尽力气推他到河边，男孩儿重新呼吸到空气，立刻完全松开她，去捉河边的杂草，自己慢慢爬了上去，夏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水。
游向书包的方向，不管自己的小裙子已经变成什么样子，自己看起来有多狼狈，夏黑背起书包，帮两个小孩子打电话找了家长，叮嘱他们不要打闹，原地等人以后，就快速往家的地方跑去。
一路上不时有路人侧目，但是夏黑心里依然很开心。
她一直很自律，时刻告诉自己要做个善良的人，每当她那样做了，就觉得自己，离苏秦骆，更近了。
嘿，她的小苏老师，夏黑啊，有一直努力变得更好，更优秀，等着有一天，你突然发现，吓你一跳。
等夏黑到家，随便换了件衣服，也来不及跟母亲解释，拎起放在角落，已经落灰的烧烤架子，跑下楼，骑着车就出了门。
本来想直接从桥上过去的，路过的时候，夏黑没忍住停下车，跑到小河套那边去看看那两个孩子，他们有平安地等母亲来接吗？
没看到孩子，只看到两个警察，跟蹲在河边，失魂落魄的苏老师。
夏黑跑过去，拍了拍苏秦骆的肩膀，只是一瞬间，一个温暖到让她失去方向的拥抱将她环绕。
警察叔叔在一边看着俩孩子，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苏秦骆一直没有说话，夏黑想说，但没有空间，也……没有空气。
她感觉得到，苏秦骆手臂的力量，也感觉得到，……他在自己头顶的呼吸。
“……怎么了？”感觉到苏老师在放开她，夏黑小心翼翼地。
苏秦骆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稍稍蹲下，努力跟她平视，眼睛里看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情绪。过了好久，久到夏黑想揉揉他的头发，告诉他，该去烤串了，苏老师才掐住夏黑的脸颊。
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我以为你死了。”
夏黑：“啊？”
苏秦骆抚了抚额头，看起来像出了很多汗的样子，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说：“那个小孩子说，你掉进了河里，我去下面，找不到你，我怕你被水冲到别的地方，赶紧报了警。”
夏黑这才发现，苏秦骆整个人都是湿透的。
“我……”夏黑不知道怎么解释，那时候事发突然……
苏秦骆眼睛依然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像失去所有力气一样，蹲在地上：“我刚才就不应该自己去找，把你放在那里……”
“我早该想到，如果我找不到，你肯定会回家去拿的……”
夏黑看着蹲成一团的苏老师，忽然觉得他长得有一点像小柴犬。
还是以为自己犯错了，呆呆傻傻的那种。
夏黑鼓起勇气，伸出手，五指张开，平放在苏秦骆的头顶，……手感还不错，夏黑又放肆地揉了揉。
才故意沉下声音：“你要相信我啊，我是个游泳健将，我还是个抗烧烤炉的好手，……我骑自行车也超级快……”
说着，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儿。
“……那个，游泳健将也会肚子饿的……”夏黑无力地解释着。
还没容她说太多，苏秦骆已经站了起来，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把烧烤炉子拎在手里，苏老师姿态非常帅气地让夏黑坐上后座，然后单手骑起了车。
“上面的路不好走，夏小徒弟可要坐稳了。”
说着，不给夏黑反应的机会，就向陈水他们进发。
车速突然提升，夏黑吓了一跳，赶紧搂住苏秦骆的腰。
是很好的天气，天空中有几朵自由自在飘荡的云彩，眼光下，是刚刚经历大悲大喜的男孩子，骑着车，载着羞涩而又坚定的女孩。
风把夏黑的头发吹起来，把苏秦骆的半袖吹干，夏黑无意识地摆着小腿。
真是，再好不过的夏天了。
陈水和周正正等得眼睛都直了。因为怕他们担心，再闹出跟多乱子来，苏老师没有把当时以为的，夏黑的情况告诉他们。
周正正看到夏黑还没干透的头发，赶紧跑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脸色怎么有点青？”
夏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怕她担心，选择说个善意的谎言：“刚才跑回家出了一身汗，就顺便洗了个澡……”
但聪明的周正正……也可以说是真的关心她的周正正同学并不相信，从夏黑头上摘下来一根水草：“你骗我你个坏夏黑，你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我担心死啦！”
苏秦骆得意地看了夏黑一眼：“我得去烧炭火了。”
夏黑无奈地在一旁，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了一下，周正正气坏了：“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就去找大人帮忙，不要自己下去，……我真是，我今晚得被你吓得做噩梦。”
言语已经不能表达周正正的不舒服。
这种感受，夏黑明白的。
苏秦骆出事后的那些年，她也经常梦到她看见苏秦骆跳进河里，有时候是自己在岸边，像隔着个屏障一样，怎么努力都过不去，有时候是她终于到了苏秦骆旁边，伸出手，却总差一点点够到他。
有时候她也跟着跳了下去，还没找到苏秦骆，梦就醒了。
身边的同龄人去世，是很恐怖的事情，如果他是你很重要的人，恐怖程度还要翻倍。那种为什么会是他，那个时候自己干嘛去了，为什么不能挽救他……那些问题，会在以后的人生里，不停被大脑肆意拿来拷问自己。
周正正帮忙烤串的时候，夏黑看到她几次眼神游离。其实她已经很平淡地在讲那个过程了，没有把小男孩用尽全身力气缠着她的事情讲出来，周正正已经无法接受了。
陈水看着周同学的样子，歪着头：“可是，如果是我，我也会那样做的。”
周正正才看了夏黑一眼，又垂下头：“是啊，不然良心会不安的，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他的。”
夏黑刚松了一口气，就瞧见周正正放下签子，朝她跑过来，一只手捏着她的脸颊：“但是你更不能出事！！！不然我会觉得是我把你害死的！！！我都不想活了！！！”
说着，周正正“哇” 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我应该跟你一起去，这样我们两个去救小孩，还有个照应，我怎么让你自己回家去了，炉子那么重，你怎么拎得动……”
周正正哭得太惨烈，连陈水都害怕了。
夏黑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余光从苏秦骆身上划过时，看到苏老师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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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28
为了奖励英勇善良的夏小徒弟，当天苏老师优先烤了整整十个羊肉串给夏黑。
陈水在旁边念念叨叨：“……虽然说确实应该奖励，但是这事儿里你饱藏私心啊！”
被苏秦骆瞪了一眼。
无论如何，数学老师还是需要选取一个数学课代表的，而这个人选，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夏黑头上。
她觉得挺好玩的，以前苏秦骆是数学课代表，她是语文课代表，现在他们两个互换，分别成为了彼此最不擅长科目的负责人。
于是每天，语文课上，语文老师让苏秦骆多向同桌学习，数学课上，……数学老师还在记仇苏秦骆第一节 课跟他顶嘴的事情，于是话说得含含糊糊，让夏黑只学习苏老师的数学学习方法，不要学习其他不好的东西。
到了九月中，南城一中的秋季运动会就要开始了。
苏秦骆作为班里的运动健将，报了四百米、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和篮球赛。由于田径运动，每个人只能报两项，苏老师还忍痛取消了一千五的报名。
夏黑对这次的运动会印象深刻。
她没有任何项目，被分到运动会致辞投稿组，她记得自己头一天写了几十份的关于苏秦骆参加的比赛的稿子，全程眼睛都没离开他，这是少有的，可以名正言顺表达崇拜和喜欢的时候，跟其他女孩子站在一起。
夏黑也记得，周正正被临时抓壮丁，参加了一千五百米的比赛，还在第二圈儿的时候，中暑晕倒了。
报完名回来的苏老师，神清气爽，大有奖杯在手的气势，坐下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夏黑问他报了哪些项目，忍了忍，终于忍不住，侧头：“……夏小徒弟不问问为师报了什么？”
夏黑一窘。
她应该问的……她忘了自己正常情况下，是不知道的。
“那……你报了什么？”
苏老师刚得意的要说话，周正正就哭丧着脸走了过来，捏了捏夏黑的手：“怎么办，老赵让我跑一千五，天知道我连一百五都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