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个小时之后,现任国王维珀利接受了弗洛斯的觐见。
他本以为这位曾经的皇家最高骑士来到这里是为了与他谈论克拉的婚事,没想到弗洛斯到来的时候居然向他提了一个堪称荒谬的请求——请求搜查他的寝殿。
维珀利恍然地看着站在大厅里跪地的弗洛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甚至不确信的又问了一遍。
“我请求搜查您的寝殿。”弗洛斯重复,“尊敬的陛下,我查到一些线索,现任君主在您的寝殿中,可能布设了什么阵法,需要拆除。”
弗洛斯尽可能毕恭毕敬地说着,尽管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抱什么希望。
紧接着话音落下,他听见维珀利哼笑了一声,带着轻蔑与不屑。
“你要搜查我的寝殿?”维珀利简直觉得他在痴人说梦。
弗洛斯尽可能寻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说辞,他来前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的,很抱歉陛下,但是存在于您寝殿中的那个禁制,很可能与邪魔与巫术有关,或许会损害您的身体,我真心请求能够将它去除。”
没想到他说完之后,维珀利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上位的君主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骑士,在一阵死寂的沉默后开口:“来人,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从这里拖出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弗洛斯也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瞬间拔剑。
是的,他虽然提前考虑过,但也早已料到,无论什么说辞,维珀利都绝对不会允许他搜查。更甚者,最糟糕的结果就是,维珀利阿斯卡理奇的每一任君主很可能都知道这个秘密。
因为这个禁制的最终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驱散疫病,而是维护阿斯卡理奇统治的繁荣。
为了自己的统治,四世普里默献祭了自己的亲妹妹和亲女儿,甚至还有陪葬的其他人。
现在留在风铃村的那些人,一定就是当年留下的那100多人的后代。
果然,维珀利平静的反应,倾刻间验证了弗洛斯的猜想,他果然知道这个秘密。
寝殿中很快拥入不计其数的近卫与骑士团的人,这些人中甚至还有不少曾是弗洛斯的熟识,看到双方剑拔弩张的气势,一时都愣在原地。
维珀利沉声:“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抓住这个妄图造反的叛徒。”
国王的命令再次落下,他们不得不动手,弗洛斯也毫不犹豫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他知道这场战斗无可避免,国王的寝殿守卫森严非常,而且也没有别的通道可以秘密进入,这也是为什么最后的禁制会选择被设在这里的原因。
很难被破坏,国王也会第一时间发现。
王殿传来的消息让克拉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你说什么?他们打起来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身边的近卫。
“是的,公主殿下。准确来说,是弗洛斯一个人被他们围起来了,他对国王陛下犯了大不敬之罪,如果抓到,应该会被处死。”
克拉皱紧了眉,可是如果弗洛斯被处死了,谁来带她离开这里呢?
她好不容易做好了决定,甚至带了一些金银珠宝,打算出逃的。
而且她跟维珀利的关系很一般,弗洛斯到底做了什么,她并不在乎。
克拉皱紧了眉,弗洛斯要做的事情肯定与他最近在查的事有关,是关于先任君主的?
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弗洛斯面前的人已经倒下了大半,他手中的那把剑已经被血污染透,可他握着剑柄的手仍然有力。
“弗洛斯,该死的,你到底在干什么?!”骑士团的人向他喊话,“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弗洛斯喘息着回答,“尽管将我当做你们的敌人,我今天来到这里时,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尽管如此,他却并没有伤那些人的性命。他一个人无法与全部的力量抗衡,所幸这里是王殿,地域的局限性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
在争斗的同时,弗洛斯不断朝后向着维珀利靠近,在捅穿又一名近卫的腰侧时,弗洛斯将带血的剑锋指向了躲在王座后背的维珀利身上。
他在干什么?弗洛斯在对上维珀利那双惊恐和不可置信的眼睛时,甚至还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也许那些人说的对,他真的疯了。
弗洛斯凝视着维珀利,再度开口:“请求搜查王殿,陛下。”
他手中的银色长剑随着这句话被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狠狠落下,刺穿维珀利的头颅。
惊恐的维珀利抱紧脑袋,吓得蜷缩到了墙角,再次被弗洛斯的剑指着命令。
“告诉你的人,我需要仔细搜查这间王殿。”
弗洛斯身上有很多血,因为太过纵横交错,都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只是看上去同样骇人。
从未经历过战争的维珀利,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惊惧地开口:“在、在床底下的地板下面。”
弗洛斯了然,他没有就此放过维珀利,而是拖着维珀利的袍子,将其挟为人质,命令其他的人将下面的地板砸开。
而地板下面藏匿的,居然是一大片乌黑的毛发。
那些毛发简直像是有生命一样,蜿蜒肆意的到处爬行着,扭曲的嵌进地板缝里,仿佛还在众人的眼底下,隐隐向四周蔓延。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露出皱眉后退的样子。
维珀利也被吓了一跳,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每晚都是在这样的东西上方入睡的。
弗洛斯不再有任何犹豫,将就近的烛火推倒,引燃了那一大片不知为何物的诡异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赤裸着双足的少女在不停的躲藏和狂奔着, 她的双脚满是泥泞,连那条总是雪白的长裙也被污垢沾染。
她不知道村子里的活人还剩下多少,只感觉到鬼魂的数量不断增加, 而那些东西也彻底陷入癫狂了。
“都怪你啊……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怎么会陪着一起死?”
“我们的死就是因为你们, 可罪魁祸首的你居然活到了现在。”
“杀了她杀了她……”
廖纱并不想死在那些鬼魂的手上,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能自如的死去,只要一直不吃东西的话, 这会是迟早的事吧?
她最近想起了更多以前的事, 那些不知为何被她忘掉的, 含有幸福与悲惨的过去。
廖纱眼神空洞, 瘦弱的身躯在山林之间游荡着,没有任何目的地潜行, 觉得累到走不动的时候,她就会躺下来休息一会,无神地望着天空。
最多的时候, 她想起自己被扔进一个深不见底又漆黑的洞里, 在地底, 像是一口井,但并没有井那么狭小。
她率先被扔了下去, 紧跟着她看到了母亲也被扔了下来。她听到母亲的一声痛呼,似乎是被撞坏了哪里, 然而, 还没等廖纱伸手去安慰母亲,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压了下来。
那是一个比井宽敞却又宽敞不到哪里去的空间,不断被扔下来的人就压在他们的身上, 一次比一次窒息。
廖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骨头断裂。她已经开始无意识的哭喊,可随着哭喊不断加剧,她感受到氧气也越来越稀薄。
她听见人们惊恐的声音,她亲眼看着那些一同被扔下来的人,彼此之间压着、扭曲着,无法动弹,却还要纷纷腾出手来,去凌辱和折磨她的母亲。
“都怪你们!都是你们的错!”
他们面目狰狞,所有的一切都很扭曲,渐渐的仿佛只剩下一双双阴鸷死死盯在他们身上的眼睛,以及一张张不停谩骂的口齿。
到最后连这种谩骂也没有了力气,底下彻底安静下来,廖纱感觉自己的浑身都在痛,在剧烈的疼痛中,她感觉自己被谁不断的抱紧,拢在怀中。
她感觉到湿润,是母亲在哭泣,她说了很多对不起的话语,声音虚弱又无力,直到最后连这种声音也彻底消失……
廖纱的记忆里没有父亲,只有母亲。
三四岁的她,甚至都没有形成父亲的概念,她也几乎没有听过母亲提起。
那种胸腔中的空气被一点点掠夺,到最后完全无法汲取,只能眼睁睁在反复的痛苦中,一点点流失意识的感觉,是如此叫人记忆犹新。
光是回想起,廖纱仿佛就重新经历了一遍。
她的头颅剧烈的疼痛着,她的胸口剧烈的疼痛着,她的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剧烈的疼痛着。
可她偏偏连哭喊都没有力气,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无比艰辛。
要死去了吗?要死去了……连同帝帝的所有人。
不要……不要这样……
妈妈救救我……
妈妈……妈妈……
为什么我的母亲不回应我呢?
不知过了多久,廖纱仿佛能看到自己。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视角,她并不清楚,只知道她眼前看见那座被堆叠挤压着的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