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么到时候,弗洛斯要在哪里呢?难道要和她待在同一个卧室里吗?
想到这个,廖纱又微微蹙起眉。
弗洛斯端来了蔬菜汤,廖纱吃了一些,味道很清淡,有种菌子的香气。
吃完之后,她都还没来得及动呢,就见弗洛斯又把汤盘从她手中收走清洗了。
廖纱发了一会儿呆,又开始看书,她忍不住把剩下的几页全部都看完了,然后期待地等着弗洛斯从厨房里面出来。
“我要回去了。”弗洛斯说,“时间不早了。”
廖纱的表情有一瞬的迟滞,她不由问:“那谁来给我讲故事呢?”
弗洛斯愣了一下,原来她现在就要听。
可他……怎么能在深夜,留在女子的房中呢?
他们现在,还不是那种关系。
可他根本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被她这样望着,他恨不得给她摘天上的月亮。
“好。”弗洛斯听见自己应答,随后他反应慢半拍地点了下头。
“我从神话故事集讲起,好吗?”
廖纱点点头,片刻后,她躺在了床上。
她点着灯,很暗的一盏小灯,自己就会燃烧殆尽的。
窗帘上倒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靠在墙边,站在窗外,用低沉清楚的嗓音为她叙说第一个故事。
讲女神赫拉,讲她的丈夫,他甚至特地用了女性视角展开叙事。
廖纱望着窗帘上的影子,慢慢闭上眼睛。
她喜欢这样听故事。
他真的好像一个骑士,不,他本身就是一个骑士。
可惜她不是公主。
这一夜,廖纱睡得很好。
夏日来临了,漫长的雨季终于过去,阳光普照大地,似乎要驱散村子里的阴霾。
村子里有个女人在丈夫和儿子相继死去之后上吊自杀了,因为是独居,尸体直到发臭了才被人发现,被村子里的人火速处理了,这种事没有人愿意声张。
廖纱不关心村子里的事,只是每天检查一下屋后的种子有没有发芽长高。
弗洛斯依旧每天都去找村子的出路,他手里的红绳子不多了,之后便又找其他颜色代替。
不论这一整天有多么一无所获,只要回到小木屋的时候,能看到廖纱好端端坐在那里,有时候她在读书,把那本看过的故事集再看一遍,拉上窗帘的时候就在睡觉,有时候他也并不能看到她,只能看到一个虚影。
但无论是什么,弗洛斯每天都只觉得满足。
偶尔的时候,廖纱会做好饭等他去吃,但是又从来都不主动叫他。
于是弗洛斯不得不主动领会她的这种意图,并且预判到她已经做好了饭在等,如果他没有去,廖纱就会生气。
紧闭着房门,既不出来透气,也不见他。
当弗洛斯见到她的门有两天以上没打开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她在生气,然后当晚,他会很抱歉地带着礼物登门,有时是一些野味,有时是一些果子,再多讲几个故事哄她。
她虽然一直都是那个样子,连表情都没有变,可是临走的时候,弗洛斯能感觉到——她变开心了。
这种经历,就算多少次弗洛斯也愿意。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开了窍,每晚都会拜访廖纱的家门,抱歉地说自己太累了能不能在这里吃顿便饭,圣女便会不满皱眉,于是弗洛斯又提出作为报答,他愿意多讲几个故事给她听,她的眉心才会松开。
廖纱的厨艺其实很简单,她烹饪什么用的调料都很少,总是保持着食物最原汁原味的风味,只有烤面包的时候她才会喜欢加很多甜的东西进去。
到后面就发展成了,弗洛斯主动登门拜访,他带来一些新鲜食材,由他下厨,用他前二十年时间里在皇族宫廷里学到的烹饪方法为廖纱做很多新奇的菜。
她一开始还会故作矜持地坐在餐桌旁等,心中焦急又催促。
到后来她就站在厨房,时不时围在弗洛斯身侧,看着他动来动去,轻声地问:“你难道就不能一边做一边讲故事吗?”
弗洛斯忍俊不禁:“抱歉廖纱,那样我会分心,你也不想吃到咸味的浆果挞吧?”
廖纱抿抿唇,再次保持安静。
当晚,他们一起吃完晚餐,廖纱便要弗洛斯为她讲故事,他知道的东西那么那么多,除了神话,还知道很多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还有旅途中遇到的怪事……
廖纱很喜欢听他讲的爱情故事。
她觉得爱情很神奇,可以让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缔造出血缘。
有一个故事很长很长,长到需要花好几个晚上才能讲完。
廖纱忍到了第三天,她终于听弗洛斯讲到,男人和女人打算逃离,他们准备好了一切,正要逃离的时候,弗洛斯却说:“天色太晚了廖纱,我必须回去了。”
已经夜深了。
弗洛斯抬眸望着云端,连月亮也隐没入云层。
廖纱忍无可忍,她一把打开窗,看着站在窗外的骑士,发问:“你就不能留下来吗?”
她浅色的眸中第一次显出这种迫切的表情,像一个精灵,弗洛斯甚至能从她的瞳仁中望见自己的虚影。
他喉头滚动,几乎要说不出拒绝的话。
“留下来吧弗洛斯。”廖纱发现他的动摇,进一步邀请,她非要今晚听完这个故事不可!
“我可以让你睡在我的床边。”她说,“你可以讲到你睡着为止。”
她单纯天真的表情,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弗洛斯觉得很吵。
他觉得的周围的一切都很吵。
蝉鸣很聒噪,风声很喧嚣,他的心跳也宛如擂鼓。
他都快要听不到她的说话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Chapter 15
“不了,廖纱。”弗洛斯虚握紧拳,在折磨的煎熬过后,拒绝了她。
“我想回去休息。”他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她眼中的失落,毅然决然转身离开了圣女的窗前,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关上门,他抬手抚上心口深呼吸,希望自己的心脏能够安分一点。
他不能留宿在她那里。
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也许会想要吻她,拥抱她,甚至做出更加过分的事。
然后,他会被廖纱讨厌,然后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什么?
廖纱怔怔坐在窗口。
他竟然拒绝了她。
她觉得是自己勉强让步,施恩一般勉强允许他进入自己的房间睡觉,可他竟然敢拒绝她。
她睁大眼睛,在无法理解的震惊过后,她的眸光沉了下来。
开始厌恶弗洛斯。
清晨时分,辗转反侧了一夜的弗洛斯打算去向廖纱道歉。
他很抱歉昨晚没有答应她的挽留,他知道自己一定让她不开心了,但当时他实在没办法就那样答应下来。
可他敲了几次门,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当他看到窗帘也被拉上的时候,弗洛斯就知道——廖纱生气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事实上他昨晚已经反思过了。
不管是从绅士角度还是骑士主义出发,他都不应该拒绝一位女士的邀请。
可昨晚那个真的不行。
廖纱不清楚和一个男人一同过夜意味着什么,更关键的是,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能控制得住。
从上次她感到不舒服,他给她喂水的时候,他就很想吻她了。
“廖纱,别生我的气。”弗洛斯只能把额头贴在门板上唤她的名字,“我今天准备了很多故事给你赔罪,还有松饼,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吗?我教你做这个……”
“廖纱。”他声音不大,因为怕自己的声音会引来村民的注意,给她招致不好的影响,甚至压得有些低,“你不想知道昨晚那个故事的结局了吗?我白天就跟你讲,一定会把它讲完的。”
房屋内,借着他的声音,廖纱正在给自己做晨间运动。
好奇怪……她昨晚做了个梦。
从未有过这样的梦境,也许是最近她听了太多爱情故事,她梦到有一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圈紧着她,包裹着她,那种躯体与躯体完全接触贴合在一起的感觉,仅仅是在梦里,都那么美妙。
和她之前想象中的那种感觉一般无二,令人向往,怀念,甚至是回味。
梦中的人看不清脸孔,或许根本就没有脸孔,可廖纱听见“他”的声音,就宛如此刻般,低哑的声音轻唤着她的名字。
廖纱……廖纱……
廖纱……是啊,她是廖纱。
村子里的人,没有人呼唤她的名字。在那些人眼中,她就只是圣女。
廖纱是在两年前突然发现自己的欲望的。
她原本只是空白,村子里的人从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亲昵,她其实并不知道人们私底下是怎么相处的。
两年前,她厚厚的故事集翻到了中间页,有一章写一个银荡的女人爱上了丈夫的领主,她如痴如狂,不昔抛下自己身为女人的尊严,去勾引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