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蕴没有接话,低头又抿了一口茶。
微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松烟香在舌尖慢慢化开。
等两人逛完回到正院时,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宋知蕴看了看时间,对站在一旁的裴昕玥说:“我先回去看看你哥。”
裴昕玥心领神会地冲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我正好去看看晚饭菜单。”
她说完便转身往反方向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游廊拐角尽头。
宋知蕴推开房门时,裴昶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没有完全干透,像是刚洗过澡不久。
听到声响,他立刻抬起头来。
按灭了手机屏幕的亮光。“回来了?”
他把手机随手放到旁边,对她笑了笑,柔声问道,“怎么样,逛得累不累?”
“你家宅子大到吓人。”宋知蕴反手关上门,怀里抱着两个暖水袋朝他走去。
“含章带我逛了一圈,光西路那片园子就走了一刻多钟。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宅子,亲眼看到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深宅大院。”
裴昶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暖水袋上:“哪儿来的?”
“问张叔要的。”宋知蕴走近他,将暖水袋放在床头。
裴昶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左腿在被子下伸得比右腿直一些,像是刻意调整过位置。
宋知蕴伸手探进被沿,掌心贴在他膝盖外侧的位置。
“疼不疼?”她问。
裴昶没有躲,由着她隔着布料按了按:“有一点酸,不严重。”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疼痛,语气平淡,“下雨天嘛,老毛病了。”
宋知蕴没有信他的答复,收回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暖水袋。
她没有询问裴昶的意见,直接掀开被子,把他两条裤腿卷了起来。
横亘在左腿膝盖外侧的手术疤痕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出来。
疤痕从髌骨外侧延伸至大腿中段,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些。
宋知蕴虽见过这道疤很多次,但每一次看到都还是觉得扎眼。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暖水袋贴在他膝盖外侧,然后开始慢慢揉按周围的肌肉。
她的力道不重,十分有耐心地顺着膝盖一点一点往大腿方向推
裴昶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她的动作:“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宋知蕴没抬头,继续推着他膝上方的肌肉:“我之前查过膝盖受伤以后怎么养护。你总是嘴上不说,那贴心的我只好先自学一下。等到下次你说没关系的时候,我好知道是真不难受还是又瞒着我。”
裴昶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衣料摩擦皮肤的细碎声响。
宋知蕴换了一只手。
按到某处结节时,她感受到裴昶的呼吸明显重了些。
于是立刻放轻了力道,确认道:“是不是这里特别酸?”
男人这次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有一点。估计是前阵子下雨堆的,现在还没完全散开。”
得到答案后,宋知蕴没再追问,继续沿着结节慢慢揉开。
她的手法算不上专业,但胜在耐心足够。
又按了约莫十来分钟,她才松开手。
将暖水袋放在合适的位置,替裴昶放下裤腿,再重新盖好被子。
“好了,”她直起身叮嘱道,“你先别乱动,让它多敷一会儿。”
裴昶垂眼看着她的手。
许是按揉时间长的缘故,此时指关节透着一点微红。
他伸手握住宋知蕴的手腕,用了几分力道将她拉近了些:“手酸不酸?”
“还好,”宋知蕴任他握着没抽回来,“就是手指有点麻。”
裴昶控制好力道,用拇指在她指腹上慢慢按了一圈。
宋知蕴任由他揉了一会儿,才出声打断:“好了,你歇会儿,我去冲个澡。”
等她冲完澡换了睡衣出来时,裴昶已经调暗了床头的灯。
他眼睛半睁半闭着,面朝她这边的方向。
宋知蕴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下来,自然地靠进他怀里。
裴昶的手臂从她肩后绕过来,掌心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
她安静地贴着他的胸口躺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家的老宅,真的很大。”
“我以前看过讲解古代四合院的纪录片,当时还想,住这么大院子会不会迷路。”
裴昶低头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发顶,轻声回道:“我小时候躲到过西跨院的假山里头,结果想出来时绕了好几圈找不到出口,后来还是被张叔拎出来的。”
宋知蕴听了低低笑了一声,手在他胸口搭着:“那你还挺厉害的,自己家都能迷路。”
裴昶也笑了一下,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左手仍搭在她肩后。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
裴昶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染上了些睡意:“困了就睡一会儿。晚饭还早,不用急着起来。”
宋知蕴“嗯”了一声,把脸往他胸口的方向又埋了埋。
没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
作者有话说:
裴总的腿疾总是这样时不时返场下一章牛鬼蛇神驾到,好戏即将开场。感谢大家陪伴芝芝和裴总走过大半情节,大概在四个重要节点之后,我的第一本长文也将会完结啦~文案中还未出现到的最后一小部分情节,完结前也会掉落在正文中哦
第62章
将近六点时, 东次间的房门被裴昕玥敲响:“哥,嫂子,差不多该过去了。”
宋知蕴醒得比裴昶早几分钟。
此时已经穿好外套, 坐在椅子上等他。
她转头看了男人一眼。
裴昶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杖,确认站稳后才往门口迈步。
“可以吗?”她问。
裴昶点了点头:“好多了, 你按完就没怎么疼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张管家正在廊前等候,见他们过来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东边的客人已经到了, 三爷和四爷也都在花厅坐着了。”
裴昶比宋知蕴稍快了半步, 越过门槛时顺手拢了一下她的袖口。
晚宴设在正厅旁的大餐厅。
深色酸枝木的圆桌不小, 一次能坐下十二人左右。桌面上铺着暗纹桌旗, 碗碟是整套的青花瓷。
宋知蕴跟在裴昶身后进入餐厅时,圆桌两侧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裴昶自然地走到主位落座,宋知蕴和裴昕玥紧挨着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进入餐厅时, 圆桌两侧已经坐了大半人。
三叔裴茗远坐在裴昶左手侧, 旁边是他的妻子唐清婉。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羊绒开衫,颈间系了条素色丝巾。头发盘得整整齐齐, 浑身透着一股温婉柔和的气质。
三叔的儿子带着妻子, 坐在靠左的位置。
男人旁边的座位上坐着的是他女儿,看起来约摸七八岁,此时正低头玩着手机。
对面是四叔裴茗扬和他的妻子卫静, 两人坐得离主位稍远些。
再往侧位看去, 二叔的妻子周玉兰和她那个老大不小的儿子裴景恒挨在一起。
周玉兰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外套,脸上的妆容化得有些用力。她嗓门不小, 这会儿正侧着身跟旁边的人说话。
裴景恒坐在母亲旁边, 姿态散漫。
眼睛左右瞟着,时不时转动两下手里的筷子。
裴昶落座后没有急着动筷。
他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宋知蕴手边,随后才不紧不慢地给自己也添上。
最先开口的是三婶唐清婉:“明彻, 这位就是知蕴吧?”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些吴语口音。
“早就听含章说起你了,今天终于见到了。”
裴昶点了一下头,笑着回道:“是,三婶。芝芝,这是我三叔和三婶。”
宋知蕴朝她微微欠身:“三婶好,三叔好。”
三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随即笑意更甚:“姑娘长得真标致,明彻你眼光真好。”
她说完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没什么表情的三叔,“你说是不是?”
三叔一向是老实的性子,听完唐清婉的话后配合地“嗯”了一声。
唐清婉对宋知蕴印象不错,便顺着话题聊了下去:“明彻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有你在他身边,我们做长辈的也放心些。”
宋知蕴轻轻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三婶过奖了,其实是他照顾我更多一些。”
然而,和谐的氛并没能持续太久。
第三道菜上桌后,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二叔的儿子裴景恒大概三十出头,上身穿着一件剪裁浮夸的暗红色西装。
他半靠在椅背上,姿势吊儿郎当。他手里端着酒杯,目光死死盯着宋知蕴的方向:“哟,大哥难得带人回来啊。这位是不是那什么?”